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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紅十字會學校的日子(二)

2016/11/28 — 9:30

方心讓

方心讓

做慈善,是那時某個圈子的英國人非常熱衷的。當時香港經濟還在起步階段,貧富極度不均,殖民地政府還沒提出長遠的發展計劃。醫療、房屋、教育各個方面,都感匱乏,許多基本的民生福利,要靠慈善團體幫助。比方我小時候做的腳部手術和義肢裝配,就是靠香港復康會免費提供。香港復康會是由方心讓和一班英國人自發創立的。我的手術醫生據說也是方心讓和他的助手藍醫生。

每逢過年過節,在香港的英國人就會大搞慈善。紅十字會學校是第一間傷殘兒童學校,很有樣板意味,不時有人來參觀。英國皇室成員就是參觀常客。機構又會送來慈善物資。被警察充公的小販物資,不時都送到我們這裡來。聖誕和新年,我們就格外高興,因為天天都有禮物。就像現在的鮮魚行小學,得到特別多的同情和關注。我第一次吃罐頭午餐肉,就是在紅十字會學校,不曉得是哪位來訪的貴賓送來的,我們一片一片地,吃足一年,很滋味。

年紀小,我們很歡迎有人到訪。來訪人士很善良,會擁抱我們,又給我們禮物,沒理由介意的。只是長大了,回頭看,我們就像電影《象人》的受助兒童,成為供人憐憫行善的對象。慈善就是慈善,不過是一小撮人為滿足道德良知而搞的。早期英國人組織的服務,有先導意識,還是值得嘉許的;由中國人接手後,沒有視野沒有後續沒有跟進,一切變成門面功夫。像我們在紅十字會學校讀了幾年書後,大家又要各自尋找出路,政府根本沒為傷殘學童謀求任何長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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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能夠進入紅十字會學校是幸運的。紅十字會學校包食包住,分男女宿舍。同學大部份都跛手跛腳。那些被遺棄的,甚至連名字也沒有,很可憐。姓陳的,就叫陳女;姓梁的,就叫梁女。來到紅十字會學校,姑娘才替無名的取一個名字。比方我的好朋友陳女,後來便改名陳雅儀。

我們朝夕相對,姑娘和老師都很有愛心,把我們當作子女一樣,大家感情很好。我年齡較大,學歷也最高,很自然成為男生中的「大阿哥」。我和阿廖很老友,一次不知什麼原因打起架來,一人打一拳,打完一拳又一拳,我把他的眼晴打到瘀黑,自己的手掌也發軟,還不罷手,深仇大恨似的,但一會兒又和好如初,沒有芥蒂。至今仍然常有來往的趙振龍,都是在那兒認識,彼此的友誼,超過半個世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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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女生中的「大家姐」是陳女。她也很聰明,性格很樂觀,後來考升中試獲派伊利沙白中學。中學畢業後在銀行工作。陳主任當時常說:如果你頑皮,就替你娶個新抱仔。母親放假來探我時,陳主任也跟母親這樣說,於是大家就當陳女是未來新抱一樣,搞得在成長期的我們很尷尬,小學畢業後甚至刻意不來往。還是成年後,各自成家了,才重拾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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