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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嫖一次

2015/7/12 — 21:34

耳筒內傳來 My Little Airport 的《憂傷的嫖客》。忽然,我很想嫖一次。

不能說「嫖」—我只想貼着她渾圓柔軟的身體,捲縮,然後睡去。

不用快感,生活裡讓自己刺激的,已經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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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像自己走進深水埗隨便一幢唐樓,日光從破落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到石屎級上,我踏過一道道光影,停在三樓一個單位門前。門楣處有粉紅色的光管亮着,防盜眼下歪歪的貼了幾張螢光卡,箱頭筆跡寫着「大波」、「新女」。

然後一個箭嘴,指向門旁邊的門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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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門鐘。

妳從防盜眼早看出我是個女生。可惡的防盜眼。難道人對與人相處之間就不能有點驚喜。生活總是可以預料。重覆而無終點的刺激。

雖然說到底,是妳自己決定窺探將來。

妳還是捲上浴巾,應門。

我想,接下來,妳會禮貌的讓我離去。我害羞得甚至無法說明自己的慾望。

妳又回到那一室一浴的單位。其實想像從來都帶幾分現實,就似現實也包含想像,沒有哪個世界比別的世界優越。

我曾到訪,以義工的角色。

當我有了角色時,我不會害羞。除非我的角色設定要求我害羞。

而妳也會讓我進來。妳在床上把腿盤起,我則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實唔實脆香佳翼呀?」妳遞來一個麥當勞紙袋。

我記得,在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麥當勞推出脆香雞翼。那時,爸爸還有份穩定的工作,所以還是個「爸爸」,他常帶我吃脆香雞翼。

暑假的時候,和表姊妹到阿姨家住了一星期,就是為了一起玩耍。才第一晚,我已在被窩裡想爸爸想得哭了,雖然白天玩得很高興。第七天,爸爸駕着他老闆的貨車來,載着很多個六件脆香雞翼餐來—記憶裡就是很多個,接近無限多—表姊表妹們興奮不已。我心裡很得意:「你們儘管吃吧!反正在我想吃的時候,爸爸都買給我吃。」

現在的我常吃廿一元的脆辣雞腿包餐,特別是新年時,沒什麼店不加價,除了麥當勞。「我」脫離了角色,就什麼都不是。

經上記着說:「神愛世人。」經上又記着說:「唯有你們是被揀選的族類,是有君尊的祭司,是聖潔的國度,是屬神的子民,要叫你們宣揚那召你們出黑暗、入奇妙光明者的美德。」我想,如果有脫離角色的愛,那麽這愛才是真正的宗教。

我不好意思接過紙袋,說:「我食咗嘢喇。唔洗客氣。」

我看她㖭着雞翼骨,指尖沾滿泰式辣醬。

然後說了些一般探訪會說的話,例如問她生意好不好,然後我們一起看電視,然後有客人按鐘,然後我離開了。

我拾級而下。光影變得曖昧,隱隱約約透出梯級原來的黑灰色,轉角處還有一只反着肚的蟑螂。

我把那盒脆香雞翼留在它應在的地方。我想像我按下陌生人的門鐘,我們甚至不交談,然後一起倒在床上,我把額頭貼在妳的乳房起伏,睡去,直至花光所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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