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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野都有學問-扭轉對窮的迷思

2016/8/16 — 17:33

去年尼泊爾地震後立即帶上大量糧食上山賑災。

去年尼泊爾地震後立即帶上大量糧食上山賑災。

香港人十分喜歡「捐野」,皆因香港物資泛濫,大部份人面對家中排山倒海的東西都抱有雞肋的態度: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那,不如捐出去吧! 雖然「捐野者」可以一勞永逸,但對「收野者」而言,其實煩惱才剛開始。

從數年前開始在尼泊爾處理兒童之家的對外事宜,到帶領志工團,到去年在尼泊爾地震後賑災,我留意到,有心者幫忙者的第一個反應往往是要「捐野」。最常見的捐贈物品往往第一是鉛筆,第二是衣服,第三則是玩具。但是,如果我告訴你,尼泊爾人最需要的都不是這些東西,而是食物、一個家和教育。而捐贈上述這些無關重要的物品,非但不是他們真正需要,反而好心造壞事。因為這樣不但會造成他們把接收東西視為「理所當然」的態度,還會培養他依賴外人的習慣、喪失他們的尊嚴以及自助能力。坦白說,最初,面對來者主動說要向兒童之家捐甚麼甚麼東西,我多是抱有「不好意思」拒絕的心態。於是乎,兒童之家屋裡便累積了一大堆沒用的毛毛公仔和玩具,乾涸了的原子筆(當時小朋友只用鉛筆)和不合身的衣服等。及後,我決定向來者坦白,請他們不要捐東西,要捐,便把錢留着捐到小朋友的教育基金吧,又或買點水果來吧。

多年前,旅人們從家運來了一大袋玩具予兒童之家。

多年前,旅人們從家運來了一大袋玩具予兒童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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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發現來者通常都有自己的「Agenda」,他們要捐甚麼都是出於他們自己的喜好和看法,甚少聽我們的意見。例如,有旅者曾捐贈了一套他認為十分益智的模型玩具,我明白對方是出於善意,但如果他能想深一層,那套精美的玩具連海外郵寄費用其實已足夠一個小朋友一年的學費時,那何者應當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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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很多人對於捐錢感到不舒服,因為不確定接收者會把錢用在哪裡。所以當最初兒童之家成立時,我們也根據需要,向捐助者表明需要的物資,如床、書桌、雪櫃、廚具等等。

當年一個美國朋友按兒童之家的需要,在當地購買並捐贈了數個書包。

當年一個美國朋友按兒童之家的需要,在當地購買並捐贈了數個書包。

所以我不是叫有心人不要再「捐野」,而是要「捐得其所」!要留意捐的物資對方是否有用,而在捐的過程,也要留意應如何傳達捐贈的訊息。不要一廂情願地捐自己「覺得對方有需要」的東西,又或把東西捐了就算,導致了他們往後不再珍惜別人捐贈的東西。

例如,現在我們Light On在地震後於尼泊爾當地「捐學校」,我也得十分小心處理,如何避免他們視之為理所當然,以及如何讓他們對新校舍產生歸屬感?於是我們決定只捐「磚頭」,至於運送磚頭的方法,以及聘請建築工人,他們都得自己想辦法。最後,他們發揮小宇宙,動用村裡的資源和村民去與我們合作興建學校。

Light On志工與當地婦女一同「揼石仔」。

Light On志工與當地婦女一同「揼石仔」。

今年上半年,我帶領了四次國際志工團隊到村裡興建學校,志工們同樣會希望帶點甚麼到村裡給村民。例如一個志工主動說要向村裡捐贈一些太陽能燈,我心裡想,這條村有百多戶村民,這十盞燈可如何分配?而且,我不希望讓村民產生了錯覺,以為我每次帶領國際志工來,他們都有「禮物」收。於是,我想到了把這些捐出來的燈以非常便宜,甚至乎低於成本的價錢賣給村民,我猜,如果這些燈真的有用,村民會願意自掏腰包。如果沒有用,捐贈也沒有意義。

我問准了捐贈燈具的志工的意願,便把其中一款太陽能露營燈以3美元,以及另外一款太陽能充電寶燈以8美元的價錢向村民出售,而收回來的錢將全數撥回我們用來重建學校的資金裡。料想不到,結果是村民均十分喜歡這些燈,也覺得3美元的價錢可以負擔(8美元的燈雖然雖求較3美元的低一半,但也有50人希望購買)!最後,太陽能燈求過於供,我要再訂150盞燈具,讓下一團的志工再帶過來。這件事,讓我明白,讓村民以可負擔的價錢買一些他們有需要,且在尼泊爾買不到的物品,他們是多麼高興和有滿足感!

而我在這件事後,亦剛巧讀到了一本書,名為The Fortune at the Bottom of the Pyramid,說的正正是這個道理,書中提到:「如果我們能停止窮人是受害者或負擔的思維,並開始承認他們是強韌和有創造力的企業家和價值意識的消費者,那一個整個世界那麼大的機會之門將會敞開。」蓋茨亦提到:「它提供了一個利用盈利去與貧困作戰的引人入勝藍圖。」

這本書裡續提到,我們對窮人有太多偏見,其實要協助他們,最需要的是「一個更有效的方法,一個與他們合伙,並讓他們能落力參與,以達至創新和雙羸的局面。」而這些創新的方法不但能提供機會讓他們脫貧,更能給予他們自尊。

事實上,我們Light On帶領國際志工到村裡協助重建,除了讓志工們可感受當地文化,我亦希望能為村民創造就業機會。第一,我們住的是一個名為「Bindu」的寡婦家裡,他有四個女兒,丈夫過身後,她只是靠一個小小的雜貨店維持生計,房子在地震後也有捐毁,卻一直沒有能力維修。每次我把志工帶到她家裡住,我們都會付她因努力而換取回來的食宿費用。看着她不斷成長,從不懂得如何照顧外地人,到把我們照顧到無微不至,志工們都很喜歡她,我知道,我們除了協助她賺取到金錢,也讓她學會了營運民宿的技巧。

Bindu努力做飯給我們一團人吃。

Bindu努力做飯給我們一團人吃。

Bindu一家與我們打成一片。

Bindu一家與我們打成一片。

第二,我們除了在寡婦家裡住,也會到不同的村民家裡吃午飯以及喝下午茶,我們挑的全不是商業運作的餐廳或茶館,而是村民家,務求讓他們賺到一些「洗費」。

我和志工們會在不同的村民家裡吃飯和喝茶,好平均分配生意。

我和志工們會在不同的村民家裡吃飯和喝茶,好平均分配生意。

第三,由於我和尼泊爾當地合作伙伴不是全天候都待在村裡,故此,有一位志工村民無償地協助看管我們的重建學校項目,沒有他,我們的項目才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因此,當我帶團到村裡時,也會聘請他全程照顧我的志工,協助翻譯和安排所有交通事宜,這無非也是為了創造就業。

其實當村民能自力更新時,便不再需要外人去「捐野」。有一次,寡婦家的一道牆要給拆除,雖然我不能理解鄰居要拆牆的原因,說甚麼這相連的一道牆是屬於他們的,因此要拆掉云云。總之,她哭得很可憐,女兒都靜悄悄跑到我跟前,用蹩腳的英語要求我給她們重建一間新屋!我想說,她們都太小看自己了,為何總是習慣向他人索取呢?這就是我希望扭轉他們的其中一種固有想法,我希望讓他們知道,他們都可自力更新!於是,我跟Bindu說,我可以私人名義借錢給她重建這一道牆,而由於我會繼續帶志工團隊去她家住,她賺到錢後再還我也不遲。被拆牆後的翌日,她已能重建家園,看到她以自己的能力保護家人,我也覺得很安慰。而至此,我借給她的數千港元,她也已還得七七八八。其實,山上的村民都太習慣別人捐東西了,例如徒步經過的旅者,總是向小朋友們拋下一些糖果和氣球,讓他們對外國人趨之若騖,村民總以為外國人都可以向他們捐贈些甚麼。但我認為,即使村民再窮,他們都擁有一雙手和一個腦袋,只要給他們一個機會,便可以扭轉他們這種依賴外人的心態,並從此變得自力更生。

Bindu總是忙着為住在她家的我們打水。(Photo by Hazel Chow)

Bindu總是忙着為住在她家的我們打水。(Photo by Hazel Chow)

有見及此,Light On未來都會循協助村民自力更生的方向發展。第一個項目,就是在當地經營一個「Light On合作社」。這個合作社,旨在當地創造就業,促進經濟,希望在為當地人帶來一些有用的物件之餘,亦可善用香港的資源。而當然,也可為Light On的未來的項目籌錢。

「Light On合作社」第一件希望做的事,是培養出第一位尼泊爾山區自家美容師。如何做呢?我們首先希望收集以下物件放在「Light On合作社」內,以極便宜的價錢賣給當地人(收益會撥捐未來的自力更新項目):

全新的試用裝護膚品(最少半年有效期)
全新的獨立包裝面膜(最少半年有效期)
全新的紅色口紅
八成新的眼線筆或眼線液
八成新的胭脂

收集這些東西的原因是:其一,Bindu的女兒考了一個美容課程的證書後,就一直待在家裡沒有工作,我們希望讓她運用所學,以上述物品經營美容生意,正式「執業」成為美容師。加上她家裡有一小雜貨店,可輕易騰出空間放置這些物品;其二,我發現尼泊爾的女孩都很愛美,最初我有點抗拒,我心想,為甚麼不把裝扮的時間放在看書或工作上呢?不過,其後我將心比心,明白愛美是人的天性,加上尼泊爾女孩不同於我們香港女性的是,她們一生的終極目標都是要嫁一個如意郎君,而尼泊爾流行的都是只看照片的盲婚啞嫁,因此外貌便成了很重要的手段,他們對美的重視,其實就如我們對學術的重視般,都是為了前途着想;其三,香港身邊的女性友人都大嘆,家裡有一大堆用不完的護膚和化妝品,那何不讓我們Light On把資源重新分配?;其四,上述物品很輕便,容易讓志工們帶到當地。因此,我們希望順水推舟,以上述物品小試牛刀,作為我們「Light On合作社」開張的第一批產品。我們成功與否,仍有待實驗,但我們着實希望各位支持,如果各位女士們家裡有太多這些物品又用不完,何不解囊捐給我們?

至於收集物品的時間和地點,請看我們的「Light On燭動」專頁宣傳,有興趣者請inbox我們落實交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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