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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現實 超越現實 才能得到真實

2015/6/13 — 14:38

佛洛伊德

佛洛伊德

西方的surrealism在中文裡被譯為「超現實主義」,我們可不能因此就從中文望文生義,認為「超現實主義」就是「超越現實」,就是離開現實,和現實無關。

「超現實主義」絕對不是離開現實、不顧現實的天馬行空幻想,更不是和現實無關的胡亂書寫,愛寫甚麼寫甚麼。不現實、不寫實,奇幻魔幻,都不是「超現實」。

講「超現實主義」,不能不從佛洛伊德講起。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產生了巨大的革命,使得人和「自我」的關係,徹底改變了。佛洛伊德之前,人可以理所當然地認為瞭解自己,主張:「沒人誰比我更了解我!」但在佛洛伊德之後,這樣的主張、這樣的自信,就算沒有被推翻,也遭到了嚴重的打擊、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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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洛伊德精彩地分析人意識的基本結構,有顯意識,還有潛意識。佛洛伊德更挑釁地提出了相反的洞見主張:「你無法承擔了解自己。」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們能用來應對世界的精神能量,每個人的能量大小容有不同,但畢竟都是有限的。但相對地,我們要接收、處理的外界訊息與刺激,卻近乎無限。莊子說的:「以有涯逐無涯,殆矣!」要用有限的精神能量來應付、追逐無限的刺激,的確是很危險的事。

從佛洛依德的角度看,最危險的,是一旦我們無節制地接納、追逐精神刺激,耗掉了太多精神能量,會導致身上找不出足夠的能量來處理日常生活,來過「正常」生活。沒有辦法「正常」生活,人就出現了精神病徵,嚴重的話,就變成了別人眼中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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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人的身體裡,有一套不得不然的自動機制,一方面不斷排除眾多外界訊息刺激,進行嚴格揀選;另一方面將有可能耗費掉最多精神能量的事件、經驗,予以「壓抑」。

甚麼樣的事件、經驗會被壓抑?會給我們帶來極端強烈情緒反應的,不管是極端的痛苦,或極端的快樂;極端的驚嚇,或極端的感動。從精神能量的運用上來看,這些表面相反的情緒,其共同之處,就在都要吸納、耗費我們太多能量,使我們的精神能量失衡,帶來無法「正常」生活的威脅。

於是我們必須將這些「非常」的情緒與經驗,壓抑下去,不讓它們留在顯意識中,占用我們有限的精神能量。但我們又無法真正、徹底取消、遺忘這些帶來最大衝擊的情緒與經驗,只能把它們壓下去,壓進到一個如同牢籠般的「潛意識」裡。

也就是說,我們人生裡的極悲極喜、極怒極樂,都藏在「潛意識」裡。相對地,留在「顯意識」中,我們隨時可以想起、可以感知的,只剩下平凡平庸,「正常」的情緒與經驗。

然而,你之所以為你,你之所以和別人不一樣之處,你的「自我」的特殊構成,不就是由那些「非常」的情緒與經驗來決定的嗎?正常的、日常的,你有,別人也有,大家都大同小異,那是群體的、公共的情緒與經驗,沒有真正的、真實的你,真正的、真實的自我在裡面。

是的,佛洛伊德就如此宣告:為了能夠正常過日子,我們其實都在掩藏自我,不是對別人掩藏,而是對自己掩藏,你不敢、不能面對由「非常」情緒與經驗所決定的真實自我。所有顯意識層次的自我認知、自我理解,因而都是膚淺的、都是虛假的。

你不能在顯意識認知的現實中找到真實,要探觸真實,你必須往潛意識中挖掘,你得擺脫現實、超越現實,才能得到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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