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帥

楊天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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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7/21 - 22:46

【故事】一場完美的戀愛

二零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一場完美的愛情)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這樣的:『先生要乜?』她說。她個子挺高,蓄一頭短髮,走路姿勢嫻熟優雅,大概是個大家閨秀。」

「是我喜歡的類型。為甚麼這種類型會在麥當勞打工?如是我在收銀桌上,好像排列卡牌那樣羅列出幾個可能性:一)父母要求她自己賺零用錢;二)她是個落難貴族,打工養家;三)她想掙取生活經驗;四)她陪男朋友在這裡打工──不不不。我抬頭望去,這家麥當勞根本無一個男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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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燒雞腿飽餐。』我說。」

「她報了價錢,我嘟了八達通,往左挪移一步,低頭注視收銀桌上的可能性,安靜等候板燒雞腿飽餐的到臨。視線右上角仍可瞥見她的身影。她就站在那裡,我想。我閉上眼睛,感受她的存在。我喜歡的女生就站在前右方。只要我說話,她就會聽見。我可以跟她打招呼,可以問她要 facebook ,可以跟她和盤托出說,妳就是我喜歡的類型。然後我要問:我也是妳喜歡的類型嗎?」

「我接過板燒雞腿飽餐,不望她一眼,轉身,離開,完成了我們的第一次交流。」

「第二個晚上踏入麥當勞的時候,我察覺到她輕輕揚了下眉,向我投以不經意的微笑。由此可以證明她注意到我的存在。Q.E.D.。換句話說一個陌生男人,剛在這個可愛女生心中渡過了一夜。這一夜之後,這個陌生男人的輪廓將會逐漸成形。她可能會問,這個男人是不是,每夜準時十點半都會出現在她眼前?」

「『板燒雞腿飽餐。』我說。她將會記得,這個陌生男人每晚都吃板燒雞腿飽餐。」

「『板燒雞腿飽餐?』第三個晚上,她笑著問。『是的。』我說。如是我們交換了一個超越麥當勞買賣系統甚至語言系統的訊息。板燒雞腿飽不再只是一個飽一塊雞,而是二人一份共同印象的載體。一個短頭髮的、穿四正西裝的、戴黑框眼鏡的、身高 175cm 的男人,正式在這個女生心房中,宣告他佔有一片土地。他在土地上豎立旗幟,旗幟上有一塊板燒雞。」

「然後呢?我再次在收銀桌上排卡牌,排出我和她的未來。首先我們今日會交換聯絡辦法。下周我們第一次一起看電影。四星期後我們正式成為戀人。五星期後第一次做愛。三個月後一起去旅行。一年後我會求婚──雖然快了些,但難得遇上喜歡的女人,她又喜歡我,又有甚麼所謂──兩年後我們結婚。五年後,我們有了第一個小孩。五十年後,我們一起死去時,手牽著手。」

「人生的美好與幸福在我們之間流淌。我說,我不再讓妳孤單,她從此便不再孤單。她說她一生一世會照顧我,我從此便有了依靠。只有幸福,沒有傷害。我得到了一場完美的戀愛。」

「『唔該。』我接過板燒雞腿飽餐,轉身離去。」

「『喂。』她把我喊住。『你晚晚都咁夜收工?』」

「『是的。』」

「『你叫咩名?』」

「她剛剛打碎了一場完美的戀愛。」

──蓋上區文亮的日記,陳暖長長呼一口氣,疲憊得像跑了一回馬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