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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生活

2015/9/15 — 22:27

flowers by picasso

flowers by picasso

大多藝術家,或者說大多數人,人生裡面總有某個「開竅」時刻。我個 friend 也是一樣。他是一個很不初的當代藝術家。今夜在店,我們就聊起他「開竅」的那件往事。

往事發生在中學時代一堂繪畫課上。老師要求同學回家畫一幅畫當功課,僅提出的題目僅有兩個字:野花。沒有說哪裡的野花,甚麼時候的野花,哪種型態的野花,在怎樣的背景下的野花。只是野花。

「怎樣的野花?」一個學生舉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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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得好。」老師說。

「較之於畫畫,我更想同學思考這個問題。」老師又重覆道。「怎樣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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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的野花?帶著這個問題,他回家思考了整整一夜。躺在床上,我個 friend 檢視漂浮在半空的諸多可能性。許多個小時候,他好歹發現,可以把這些可能性分成兩類:漂亮的野花,醜陋的野花。

「香港人生活節奏忙碌,工作不得不一項接一項完成。活在這個城市,我們往往只看到眼前必須要完成的目標。就連假日走在街上,我們眼裡也只有目的地,卻看不見四周的風景其實很美。靜下心來,看看路邊最不起眼的野花?你會發現,生活其實可以很不一樣。」

畫一朵漂亮的野花。這是一個方法。畫醜陋的野花是另一個:

「香港空氣污染嚴重,一朵野花本來憑藉強韌的生命力,茁壯成長。可是汽車噴出的廢氣終究還是把她摧殘得體無完膚。這就是我們的城市:不被規劃的生命沒有存在的空間。即使是最勇敢最經得起考驗的野花野草,在這樣的城市,也只有死亡一途。」

怎樣的野花?我個 friend 遲遲不能下筆。這個世界固然很爛,描畫出它的爛就是描畫出現實。可是描畫現實,又如何?似乎沒有多大意義。

但他又不甘心去歌頌它的好。他不甘心說,這個世界雖然很爛,可是換個角度看,也可以很漂亮。因為歸根究柢,這個世界真的很爛,很很爛啊!爛就是爛,為甚麼我要換個角度看去遷就它的爛?

最終他做了這樣一件作品。我曾經在他的工作室看過它。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佳作。對一個中學生來說,殊甚難得了:兩個畫框並排嵌在牆上,中間還有一面,直角放置,三者用絞鏈相連,令中間畫框可以像書頁那樣左右翻動。撥到右手邊的時候,畫是一幅醜陋的野花;翻動到左手邊,漂亮的野花便呈現眼前。此外還有一個細節,這個我最喜歡:絞鏈特別加裝彈簧,觀眾若要把醜陋的野花轉化為漂亮的野花,或者把漂亮的野花變回醜陋的野花,都不得不先費九牛二虎之力。我個 friend 說,在那以後許多年,每當他面對香港社會的種種失落與絕望,他總是在工作室拉這個框發洩,直至滿頭大汗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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