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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語言

2015/8/31 — 11:29

網絡圖片 / VIKTOR HANAC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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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她常常問我個 friend 是否明白她的話。遇上這種情況,我個 friend 多數會抿起咀唇思考,然後說:「不能明白,但是可以理解。」

這次也一樣。兄長的逝去讓她傷心異常。她已經意志消沉有整整一個月,然而圍繞四周的泥沼依然沒有乾涸的跡象,她的雙腿依然深陷在稠密的悲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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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個 friend 講甚麼也沒有用。

他實在不希望看見女朋友不開心。可他又能做甚麼呢?每天他都在身邊陪她,跟她說話,日日夜夜。他講盡了一切讓人放下的論調:人總有一死、生者還是要活下去、妳這樣子哥哥也不會開心。沒用。他也有講好聽但不含意義的話:不要不開心、我會一直陪著妳、無論妳發生甚麼事我都不會離開妳。沒用。他也有講笑話想要哄她:胸部襲警、等埋發叔、插水倒地。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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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與她的心之間,有一張無形的隔幕,讓話語阻隔在空氣中的某一點。

當然這都是他的錯,一切都可怪罪於他。他相信這個世界有可以開解她的男人,只是這個男人不是他。但他是她的男朋友。他想要知道,怎樣才可以鑽進她的內心,解開她的心結。

他乾脆問她。「只要是妳想我說的,我都可以說。」

「沒有用。」她搖了下頭「讓我待一下就好。」

終於我個 friend 放棄了說話。

今天是我個 friend 第三十二日陪她。這一天他沒說甚麼,只是牽著她的手,把她拉到錦田。那是女朋友渡過童年的地方。幾年前她曾帶他去過一次,跟他訴說兒時美好。如今換轉成他把她帶到這裡,兩個人坐在遊樂場的鞦韆上。他一句話也不說。他們坐了三個小時。然後,他把她帶到哥哥的家。雖然一個月過去,但洗好的餐具仍然擱在木架上晾乾,沙發上還躺著他一刻不離手的遊戲機,三個橙一個蘋果仍堆放在水果盤上,整齊而寧靜,只是舖上了一層白綠色的粉末。他們坐在沙發上。他給她煮了熱朱古力,用她哥哥的杯來盛載。他一句話也不說。她坐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一睡就是五個小時。她好久沒睡好。

晚上,他開車把她載到淺水灣。他們坐在海灘邊上。一對情侶遠遠在岸邊嬉鬧擁抱。空氣瀰漫著海潮的鹹香。偶爾有風吹過,樹上葉子沙沙作響。遠方有三點紅光隱約飄蕩。應是船隻沒錯,可那船是大是小,無法看清楚。整個晚上,他們就這樣坐著,聽海,看星。他一句話也不說。她也沒說話,只是依靠著他的肩膀。她伸手去抓他的手指頭。他緊緊牽著她。他們就這樣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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