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最痛的運動

2015/8/9 — 10:36

我嚮往划艇運動,不放過關於划艇的書和電影,啟蒙作是二十幾年前看了David Halberstam寫的《The Amateurs》。一項沒金錢回報的運動,吸引到年輕人日以繼夜折磨自己的身體,訓練過程中充滿失望和沮喪,為「犧牲」這二字定下全新意義。奇怪的是,我從未參與過划艇,頂多是在開大冷氣的健身室,划艇機划上十分鐘,已令我領略到這項運動的質感。我嚮往划艇的純潔,運動應該是這樣的,開始和最終都是一個人在苦練,沒榮耀,沒觀眾,沒支援,運動是關於運動員的事。

關於划艇的書好像有一個既定模式,人類的真善美顯露無遺,堅忍最後超越困境,或有人覺得老土,我卻看得熱血沸騰。運動中有一個神秘狀態,叫Flow,運動員全神貫注做一件事,進入忘我狀態,周圍的一切彷彿不存在,包括時間,運動員發揮技術至淋漓盡致。據說划艇進入Flow狀態,隻艇好像在空中飛翔,九個人的動作合為一個人,水人交融。我看至完全入迷,所以我怎會放過關於1936年柏林奧運划艇冠軍的《The Boys in the Bo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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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跟其他划艇書不同的地方,是運動員的背景。在美國,划艇是富有階層的運動,主要是東岸長春藤大學生的玩意,一班歎慣的年輕人願意折磨自己,也是這項運動引人入勝之處。《The Boys in the Boat》的主角卻是美國西岸華盛頓州大學生,活在三十年代大蕭條,一群出身於漁民、農夫、工廠工人的低下階層。書中主角年幼被家庭遺棄,視划艇為生命重心,從划艇尋回自尊,建立人生。

階級矛盾是這本書的主線,一群來自公立大學的藍領階層,擊退東岸貴族,然後代表美國戰勝自視優越的德國人。另一條主線是運動員以外的一群教練和工匠,這些背後默默耕耘的都是普通人,專心做自己的一門手藝,全部人目標一致,是幫助華盛頓州大學划艇隊取得參加奧運資格,然後代表美國奪取奧運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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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岸鄉下仔擊敗東岸大少把這本書帶上高峰,除了艇上九個人和背後支持者,沒有人相信他們能做到。參加柏林奧運是太遙不可及的事,那時候,全世界目光投射在一個身材矮小的獨裁者身上,運動場中美國短跑手奧雲斯贏得所有光芒,沒有人留意到運動場外的划艇比賽。

Leni Riefenstahl的鏡頭放在大熱門德國隊上,比賽至中段仍然是德國隊領先,所有人都以為這面金牌是德國囊中物,誰知九個鄉下仔拒絕認輸,最後一段反勝,奪得金牌。

這本書暢銷,不是因為划艇運動忽然在美國走紅,而是這種勵志故事像歷久不衰:苦幹戰勝出身和種族。這就是美國夢的能者居之精神,特別是看到一群沒希望從運動搵大錢的運動員,在鬥捱悶和鬥捱痛,這是無花無假的運動精神,永不過時。

原文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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