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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Whatsapp的你寂寞 有Whatsapp的你更寂寞

2017/8/12 — 7:23

資料圖片 l Iker Merodio @ flickr —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NoDerivs 2.0 Generic (CC BY-NC-ND 2.0)

資料圖片 l Iker Merodio @ flickr —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NoDerivs 2.0 Generic (CC BY-NC-ND 2.0)

因太受學生歡迎(包括畢業良久的我)而留任多三年但又就快落任的中大校長沈祖堯,最近在Facebook一邊整月餅,一邊講寂寞,更透露即使沈太近在咫尺,亦只會「對住手機」「打個message過嚟」,因而有感「就算好多人在身邊,都有種寂寞感覺」。

沈祖堯這番話,對很多人來說甚為矛盾:在手機中被人群圍繞身邊已六百天,應該熱鬧才對,何以稱得上寂寞?麻省理工學院教授Sherry Turkle在其2011年著作Alone Together中,就嘗試以網絡科技作切入點,嘗試解答現代人寂寞的「根源」。即使相隔7年,Turkle論點依然仍不過時。

Being together while not being toge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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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到身邊的同學或同事電話閃過不停,不停回覆訊息,而自己的電話卻水靜鵝飛,是否立刻有點不是味兒,是否感覺到好像已經給朋友遺忘?Turkle會告訴你,在這個網絡將你包圍的年代,收到訊息的沒有收到訊息的,通通都難以逃離寂寞這個感覺。

人都渴望與人建立關係,而網絡科技社交媒體即時短訊工具的出現,看來更容易讓陌生的你我她連接在一起。就此Turkle提醒我們,網絡科技雖一日千里,但只能讓人連繫(connected)起來,而不是讓人多談話交流加深了解,長久下去只會令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見疏離、脆弱。連繫了,就不等如可以深度交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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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連繫的脆弱,在於極度簡化的人際交流。

進入網絡年代,文字與符號成為了短訊溝通的基本單位。文字符號為本的即時通訊,的確方便了信息的收與發,但同時讓我們用罐頭式的方法去表達自己:大家打開自己Whatsapp統計一下,現時我們用Emoji表達自己的次數,好可能比文字還要多。當大家都採納一式一樣、近乎標準化的符號「語言」去表達自己,人與人在網絡上的性格、思想差別,似乎越來越模糊。

有人說,網絡給予空間及自由,塑造一個最貼近自己的個人形象;但打開自己的Facebook及Instagram,當中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究竟是你真實性格展現,還是刻意地去除死角菱角,自覺或不自覺地迎合朋友及觀眾口味?網絡交流,肢體語言不見了,抑揚頓挫消失了,真實性格被埋藏了。網絡上的人,不完全是自己,那還可以在網絡連繫之間期望甚麼、得到甚麼?如此下去,我們只是與別人連繫上,而不是更深入的了解對方。在此看來,寂寞似乎是必然。

身處網絡的人還有獨處的空間嗎?

網絡將我們包圍,令我們隨時隨地available之餘,亦合理化了「秒回」、「秒覆」,成為當代網絡連繫的準則。這種全天候「連繫」,幾乎侵蝕了人所有獨處的空間和時間。

Turkle觀察到,網絡時代下的人面對獨處-正確來說,是面對網絡失聯後所引致的獨處-幾乎是無能為力。個人真實經歷,Facebook帳戶因好友貪玩「投訴」而意外被封鎖,我與Facebook失聯的幾天,莫名的焦慮、恐懼感久久不散。在這個年代,孤獨、寂寞被視為問題;我們以為可以利用網絡科技去撫平不安,但到頭來卻被科技牽動情緒。

網絡連繫,令我們不再獨處,同時改變了我們對生活的想像,使我們認為人不應獨處。當與人連繫只是尋常,一刻的獨處就非常要命,為我們帶來巨大無比的寂寞及不安感,令我們更依賴、更沉溺於網絡世界社交媒體即時短訊之中,以連繫逃避寂寞及不安。

因為網絡,我們習慣去連繫被連繫以逃避寂寞,因而長期留在網上,希望得到別人的陪伴了解安慰,以減低獨處帶來的焦慮感;但網絡給予的,就只是極度簡化的人際交流,網絡間,人與人只會淡淡交會過,各不流下印。

我們應該沒有想到,原來自己正處於兩難之間:極度簡化的網絡交流,根本滿足不了你對建立深刻人際關係的渴求,疏解不了你的寂寞;而離開了網絡,你期待有人問你你就會講,但是已經沒人來。

「就算好多人在身邊,都有種寂寞感覺」,祖堯BB此言,實在不差。

 

延伸閱讀:

Sherry Turkle (2011). Alone Together: Why We Expect More From Technology And Less From Each Other. New York: Basic Books.

若然嫌睇字麻煩,仲有Sherry Turkle的Ted Talk與你聲音導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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