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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登先生,飲勝!

2019/6/25 — 18:03

Anthony Bourdain 2018年5月於香港拍攝節目時,於天星小輪上留影。圖片來源:Anthony Bourdain facebook

Anthony Bourdain 2018年5月於香港拍攝節目時,於天星小輪上留影。圖片來源:Anthony Bourdain facebook

試過睇飲食旅遊電視節目睇到喊嗎?我試過。第二次睇,照喊。只有波登先生 (Anthony Bourdain) 擁有這能力,原因可能是他主持的電視節目,根本不是關於飲食旅遊,而是關於人生,他的人生,我們的人生。

睇他的節目睇到喊,絕不出奇,我連喊兩次的一集,是Parts Unknown的馬尼拉。這一集波登先生照樣走進一個本地人家庭,闖進人家廚房,與幾代同堂談天說地,然後品嚐家庭餸。這個家庭的長輩是已經身為曾祖母的Aurora,她像散發巨大熱力的太陽,照耀身邊每一個人。節目完結之前,波登先生解釋,走進Aurora的家是有原因的,節目監製是美國人,他從六個月大開始,被Aurora照顧了15年。波登先生代表監製讀出他寫的信,多謝Aurora教養之恩。Aurora聽著波登先生讀信,鏡頭影住她的面部表情,這影像很難忘記。菲律賓人表面樂天,愛笑,好音樂,但難掩底層的點點憂愁,因為差不多每個菲律賓人家庭,都有成員離鄉別井工作。拍攝Jollibee和菲律賓街頭小食是指定動作,但波登先生怎會不談這深一層的文化現象?

波登先生走了一年,老實說,我不大覺得他離開了我們,因為過去一年我睇Parts Unknown比他生前更多。他走了之後,朋友和粉絲的懷念如黃河決堤,我覺得最高境界的讚揚,是”He lived”。我們都在活着,但有幾多人真正放開懷抱迎接生命中的高低起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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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登先生成名的時候,已經40幾歲,他說過, 45歲之前,他沒有銀行戶口。在他早年的著作中,我們看到廚房人的荒唐歲月,煙酒毒品女人,樣樣玩,並且玩得瘋狂。波登先生從沒掩飾不完美的一面,他就是一個有過去,有大量瑕疵,不完美的人,相信也是我們喜歡他的原因之一。Borneo的一集,他拿着長矛,準備插入野豬的心臟,我心想,唔係啩,唔好掛,他真的插死野豬。你唔想佢做,佢就做俾你睇,吹脹。每次看到另外的飲食旅遊節目,主持人努力標榜齊齊整整靚靚的一面,我腦海立即略過波登先生的樣子,他在爆粗:Give me a fucking break!

波登先生走了之後這一年,世界變得更加分化 — 左和右,民主和共和,黃和藍,你和我,各有各行,越行越遠,我覺得我們更加需要波登先生。波登先生教曉我們很多事情,從他的旅遊,我們學到世界很不同,但世界其實一樣,不同膚色,不同宗教,不同飲食習慣,歸根究底,剛果人和上海人有相同的夢想。「不同」是表象,我們千萬不要害怕「不同」,雖然「不同」充滿着不確定性,波登先生告訴我們,信自己雙眼,信自己的智慧,最緊要信自己的判斷。張開口吃,同時打開心靈,open mind,大力擁抱「不同」。因為波登先生,起碼我,不再這麼抗拒「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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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喜歡波登先生,因為他從不說教,從不認自己是權威。得出結論之前,他不停問問題。不知道的事情,他大聲諗,一面諗,一面探索。最難忘是伊朗和利比亞兩集,沒有比這些國家更邪惡,至少西方傳媒一直這樣告訴我們。波登先生睬你都傻,用對腳,用雙眼,用個胃,用個open mind,了解所謂邪惡,波登先生四處見到的卻是友善的笑臉。當然,他也知道表面見到的,只是部分,兩個伊朗記者參與拍攝Parts Unknown之後被捕,波登先生不停為他們奔走,在傳媒大聲疾呼,記者最後被釋放,與波登先生成為好朋友。不要坐著,走出去,親身體驗,這是波登先生的教誨。

一年前波登先生死訊傳出,謠言滿天飛,不少人竊竊私語,認為一定是毒品作怪。驗屍報告指,他身體內完全沒有酒精和毒品,我們更加感受到情緒病的恐怖力量。

我有個好朋友,很多年前他對我說,如果死的時候,銀行戶口有很多錢,豈不戇居?這種態度成為他的生活態度,他是我的偶像。波登先生走之後傳出的一項消息,我認為頗震撼,他死的時候銀行戶口只有120萬美元 — 相信他一集的片酬不止這個數目。Bravo,波登先生,He lived!

今日是Bourdain Day,由他的廚師朋友發起,如果在生的話,今日是他63歲生日,我們以各自方式向他致敬,拋開哀愁,讚美他的一生。波登先生,安息吧,我應承你會繼續看書,繼續旅遊,繼續以open mind做人,繼續看你的電視節目,飮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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