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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峰浩劫》︰攻頂的凍與痛

2015/9/25 — 10:07

《珠峰浩劫》(Everest,dir: Baltasar Kormakur,2015)

《珠峰浩劫》(Everest,dir: Baltasar Kormakur,2015)

《珠峰浩劫》這齣戲,注定不討好。

大卡士,但他們都載上了眼罩面罩攻頂,沒有太多發揮的機會。

浩瀚群山大場面,對不起,也沒太多;正常人,闖上世界最高峰,美景當前,根本無暇細賞;這一點,電影很寫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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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云浩劫,沒有災難片中慣見的「英雄」,片中所有死去的人,某程度上,都帶著狂妄、愚蠢、不自量力,以為人定勝天;一連串安排失當、判斷錯誤、自陷險境。一齣沒有英雄,也許無人值得同情的災難片。

也沒太多一般災難片的地震海嘯驚慄震撼場面。浩劫,在冰冷、風寒、疲累、幻覺;浩劫也在人心,於絕境之時,在見死不救,見屍不抬,無奈這是高山倫理,因為每個人超越極限,拼了命只能照顧自己,無餘力看顧任何路上不幸的登山者;所謂救援隊,中途折返,大部分人,在大本營遙望流淚,聆聽逝者遺言,珠峰看似觸手可及,咫尺天涯,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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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峰浩劫》講述商業登山隊的災難故事,真人真事,重演1996年的悲劇。Rob Hall 是行業先鋒,收取$65000美金,帶人攻頂,助人圓夢;但商業登山隊眾,攻頂時機窄,只在五月數天;各國登山隊卻互不協調,雪嶺窄路冰隙間,竟然人多擠迫,互相拖累。

而且,那些登山隊員,多數攀雪經驗不多,烏合之眾。

為何要付出辛勞汗水,甚至性命,要征服珠峰?

有人答︰“Because it’s there.”

有些人的心態,如集郵、打卡。

日本登山女隊員說,因為征服了六大洲高峰,剩下珠峰一個。

有位郵差,攻頂失敗了兩次,堅持第三次,為了甚麼?因為要立下榜樣,告訴孩子要有夢想,努力堅持,不屈不撓。

最後,他成功攻頂,但體力不支,不能再走一步。殿後照顧他的Rob Hall陷入兩難。他收人錢,導人上山,客人身處海拔八千米的死亡地帶,他若丟下客人不顧,客人必死無疑,自己亦受盡千夫所指;他也不能陪住客人,因為嚴寒暴風雪中,留在山上過夜,死路一條。

如此海拔,沒有救護車沒有直升機,不會有人拯救,只能靠自己雙腿走下去,而他手腳已凍傷,寸步難移。

這時候,電影院的空調開得很冷。

現實裡,有雄心、鬥志旺盛,不會使你更強壯;大冒險家,也要懂得謙卑,懂得何時回頭。

「在珠峰,沒有所謂攻頂,你只是竄上去,然後拼老命速逃。」攀山家 Ed Viesturs 如是說。(You don’t assault Everest.  You sneak up on it, and then get the hell outta there.)

攻頂,已不是一項體育運動,是一門生意,是賺錢手段。

《珠峰浩劫》劇本很寫實,真實得如紀錄片,於可煽情處,編劇停手,平實得沒有太多價值判斷。但是,點到即止,看來不只是含蓄,更可能是因為故事主人翁皆真有其人,不便說得太盡,避免傷害生者。

真實故事之後續,登山隊的一些生還者,各自寫書自述,互指對方不是,準備粗疏……

而我,則注定要看這齣戲。那些年,無人會叫「珠峰」,那座山,叫 Everest。

那年,我們攀上對面山頭,遠眺 Everest,可望不可即。天高地厚,雲淡風輕;登頂的夢,閃念一剎。

如今,安坐影院,live another existence,感受攻頂的凍與痛;離座一刻,有點冷、有點亂,然後安安全全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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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Jon Krakauer: Into Thin Air.
Broughton Coburn: Everest, Mountain without Mercy.

連結: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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