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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蝙蝠俠遇上「離地」超人

2016/4/5 — 9:20

《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下稱《正》)的開首可説是向Christopher Nolan一連三部的蝙蝠俠電影致敬。在《黑暗騎士:黎明升起》最後一幕,總結存在主義的討論,鏡頭由下慢慢向上升,先來一個「低炒」蝙蝠俠的特寫,然後再影Robin,人人都可以成為「超我」。《正》中,小時候的Bruce跌到蝙蝠洞裡,蝙蝠們不可思議地擁簇著他,把他捲起、升高。同樣的「低炒」,日光傾注下來,不難令人把兩齣電影串連起來。

但這樣的串連倒也點到即止。事實上導演再拍重覆的電影也沒意思。加上了超人,《正》有別的東西要說,雖然大部分討論如筆者的愛情——捱不到最後。整齣電影,筆者都是「你猜對了開頭,卻猜不到結局」的感覺。

《正》首要要說的是(永恆的)「左膠/勇武」分歧吧。外星世界的戰爭帶到來地球,幾乎毀滅Metropolis,帶來了百萬死傷。蝙蝠俠企圖殺死超人,一方面是將「星際關係」結構的錯歸到個體超人身上,為要復仇,另一方面是希望制衡可按己意或憐憫或殖民地球的氯星人。而管家Alfred就不斷在旁呢喃,認為「復仇」已經令善良的人失去善良,只會帶來道德的崩壞,讓社會距離美好愈來愈遠。超人在飾演記者簡、訪問Bruce時,表示不認同蝙蝠俠對罪犯行私刑,態度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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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俠和超人「割蓆」似乎是政治哲學的不同?這個討論到了電影蝙蝠俠和超人打起來時,超人快被殺,邪惡的Lex將收漁人之利,由一句「You will let them kill Martha」終結。原來兩位英雄的母親大人都叫Martha!然後合情合理地,大家一起去救Martha、收拾Lex弄出來的外星災難合作無間。一場政治哲學遊戲由命運的隨機性結束,電影比真實更真實(笑)。

另一大討論,當然是「神」的問題。超人石像立在城市中心,成為了神聖圖騰。電影讀白唸誦,人按自己的樣式造神。超人飛到議會大樓的高處,再用雙腳步入聽證會大廳,乖乖遵從程序理性,表達按人民民主意願行事的立場。「神」到底不過是人類集體意志的投影?Lex威脅超人應蝙蝠俠的挑戰時,質疑「神」不可能既是全能又是全善——「神」這個概念本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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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討論也沒有好好繼續。蝙蝠俠順利救出超人的媽媽,超人拿起氯星人害怕的「綠色閃閃石」(忘了名字),剌向核彈殺不死的超級怪物——前一秒自私為女人放棄全世界,下一秒忽然昇華救世界——電影世界由真實瞬間跳躍到超理想的超現實(連Wonder Woman也聯手抗敵!),人物角色不用面對什麼兩難困局,超人仍然是無可爭議的「神」。

任電影再fragmented ,若讓筆者重新選擇,筆者還是會在那濕潤的屬於初夏的的星期日上午看一回《正》。因為蝙蝠俠能打敗超人的想像實在太令人興奮。

電影中段蝙蝠俠初遇超人,問:「Tell me, do you bleed?」這句話徹底否定了超人。超人不具備人的血肉之軀,是Man of Steel,他固然不可能明白脆弱的人、作為人的「蝙蝠俠」到底有什麼恐懼、以怎樣的形式生存。他是「離地」的,也是隨時可以離開地球到別的星球靜思慢步恢復元氣的外星新移民、持外星居留權地球旅者。這樣的角色被揍,絕對帶來無限快感……

超人可以「決定」做「左膠」參加聽證會(首先要被邀請),可以「決定」對人置身事外或做人的英雄,因為超人是超人。沒有力量的人,能真正「決定」什麼嗎?

蝙蝠俠拿到了「綠色閃閃石」,就在自己手裡,他方能「決定」殺死超人與否、跟超人做朋友與否。協商的基礎在於權力的對等。「左膠」一味壟斷反抗權力的權力,自以為全能全善的「神」傲視凡人,如此姿態正正是最完美的「勇武」催化劑。不要問蝙蝠俠何以暴戾,反倒問權力有沒有分享它自己。如果你是真左翼,如果你真的希望尋求對話、合作與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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