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相愛相親》— 有些事情,旁人永遠不能夠定義

2017/12/19 — 12:57

《相愛相親》宣傳照

《相愛相親》宣傳照

【文:程思傳】

就算在金馬獎失利,絲毫不減《相愛相親》的魅力。繼《念念》之後,張艾嘉自編自導自演的新作再度討論親情,這次不談過去與遺憾,而是談現在與擁有。藉著這一次遷墳,談到三代女性的愛情觀,淡淡的推進,如英文片名一樣,這是一場愛的教育(Love Education)。

慧英(張艾嘉)在母親離世後,說是因著她的遺願,要求遷移父親在鄉下的墳至城市與母親合葬。於是,慧英帶著丈夫孝平(田壯壯)與女兒薇薇(郎月婷)回到鄉下討論,說是討論,卻早就狠下心腸,買通幫手。結果,姥姥(吳彥姝)反對,坐上墓上,強調不遷不拆;薇薇對著揑造婆婆遺言的媽媽,又顯得不忿──

廣告

這是一個因遷墳而起的故事。為什麼慧英寧願捏造遺言,也要如此執著把父母親看墳遷在一起?說到底,因為不安心。這種不安心甚至不曾出現在她母親的身上,所以她願意把丈夫葬回鄉下,甚至在最後沒有要求合葬,卻在母親死後化為作女兒的恐懼。當愛情強調擁有,這種擁有延至死後,甚至仍然在生的人。對慧英來說,這是一種愛的舉動,藉此證明父母之間的愛情,藉此證明她對父母之間的愛。

什麼是愛?這是《相愛相親》中最重要的問題。相愛可以很易,兩個人走在一起,互相傾慕,當然是愛;相愛也可以很難,不同人對愛的解讀不同,步伐不一致以後就是分離。有人把愛放心上,有人把愛宣之於口;有人看重一份承諾,有人看重一句說話;有人追求永遠的永遠,有人把剎那看成了永恆。無論何種看法,這是每個人對愛的解讀,也就容不下其他的評論。

廣告

或者,推進一步,究竟愛能怎樣被定義呢?在戲中,最簡單直接的是以一紙婚書說明。雙方的簽署,政府的肯定,是體制當中愛情的象徵。於是,慧英為了證明父母的愛,走遍各級機關,換來一張對當事人來說毫無意義的證書,找出可以遷墳的合法理由;姥姥同樣如是,尋求法律意見。但是,沒有婚書是不是代表沒有愛呢?誰又能否定姥姥收藏已久那封問候的書信不是一種愛──即或在薇薇眼中,這不是一封情書?誰又能完全否定薇薇與阿達(宋寧峰)的愛──即或二人沒有永遠在一起?

有很多人習慣了以不同方式定義別人的愛情,就如戲中那個節目,主持人、現場觀眾各有一把口;然而,沒有誰能夠定義一個人的感情。所以,與都市中那種強調大龍鳳式的戲劇相比,姥姥對愛情的持守才會如此動人,沒有隆重排場,沒有作狀的反應,她以時間說明愛情是怎麼一回事。等待是一種最漫長的證明,就算自己早就滿頭銀髮,記著的永遠是年少離家的他。這或者是一種愚昧,是以,當她去到慧英的家,看見了相中的老人時,看見了等待以後從未接觸的錯落時空,終究失落;也是為什麼後來阿達與薇薇把合成照片寄給她時,她看著破爛的照片的無助。她與他之間,其實什麼都不是;然而,她與他之間,也有著無法被否定的愛情。

與姥姥那一種等待的愛情相比,慧英與孝平又是另一個極端。相處了很多個十年,在旁人眼中(甚至在女兒眼中),不算幸福的婚姻──慧英的強勢,孝平的遷就,彷彿是錯配。就是銀幕下的觀眾,對慧英或多或少帶點著不滿。是以,以為汽車是二人走到盡頭的一幕,卻在狹窄的車廂內,以一鏡到底的方式,說著未來。那是一個男人最浪漫的告白,她不需要是最體貼的女人,她不需要是最溫柔的女人,但她是他一生想走下去的人。沒有人的愛情雖然被其他定義,因為有些經歷、有些相處,是其他人永遠無法看透。

《相愛相親》有一種溫度,淡淡的,暖暖的。無論是姥姥、慧英,抑或薇薇,三個人抱持的態度不同,但沒有人在最後依然逗留在自己築起的想像中,何謂相親,何謂相愛,說到底是一次的放手。這種放手,不是不愛,她們依然深愛對方;只是在愛的過程中,願意對自己仁慈一點。對自己仁慈,其實也是一種愛。

 

作者簡介:看電影的人,映後會寫筆記。Facebook Page:《程思傳的偽文誌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