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真係好鬼難食

2016/11/29 — 10:05

Kevin Tao / flickr

Kevin Tao / flickr

我不唱歌,洗澡時候也絕對不唱,因為害怕五音不全的噪音。自己製造的噪音受不了,人家製造的,更覺難頂。所以,卡拉 OK 我一生人只去過一次,那一次是因為好朋友做老闆。

我害怕冗長而過份感性的演辭,要說,也可以,請說得聰明一點,簡潔一點。遇到有人照稿誦讀,還要甩甩漏漏論論盡盡,我自不然會想起,在中國行走,被逼要聽領導們長篇大論的日子。

我承認性格有點孤僻,從來不喜歡玩集體遊戲,更不希望無緣無故與陌生人一起吃飯。我對「無聊」及「你眼望我眼」,有極度敏感症。

廣告

儘管平時我小心迴避,但年中總有機會,一次過做齊以上的儍事。那便是朋友結婚,參加中式婚宴的時候。不知從那時開始,擺酒,一定要有司儀,而司儀,總是有太多說話。其中必然有一環節,介紹新郎新娘的相識過程,雖然,大家都知道不會有甚麼驚喜(因為除了占士邦及蝙蝠俠,普通人,不可能在槍林彈雨中結識異性),然後有非常例牌的童年照,感謝父母親、玩新郎新娘、玩集體遊戲 ,甚或抽獎、唱歌表演等等。以前的婚宴,晚上十時半可以散席,現在,差不多十時才開席,吃完,已經半夜。我想說的是,大部份賓客去參加婚宴,只不過是想恭賀新人,拍一張照,說幾句話而已,並不是來看騷或參加音樂會,為甚麼不能讓大家安靜地、快捷地吃完一餐飯呢?

對,中式酒席,不論是普通酒樓,抑或是酒店出品,皆非常難吃,所以愈快吃完愈好。怎樣難吃法呢?作一個比較,我寧願去麥當勞吃一隻漢堡包,或去家鄉雞吃一包炸雞,也不選擇吃一餐十二道菜的婚宴食物。

廣告

讓我解釋其中原因:一次十圍或十五圍的酒席,大家認為酒樓廚房會用多少個炒鑊師傅呢?答案是,一個。大家沒有聽錯,普通酒樓,只會出一位炒鑊師傅,酒店出兩位,最厲害的不超過三位。百多二百位客人,同一時間出菜,師傳又少,怎辦?沒問題,一於流水作業,將廚房變成工廠。兩熱葷的蔬菜底,預先用濃重「味湯」焯好,上餐的時候,將帶子或蝦仁走油,鋪上面,搞定。這樣子的熱葷,菜歸菜,帶子歸帶子,兩者全無關係,更無鑊氣。魚翅羹或燕窩羹,做法一樣,一早推好湯底,放在暖櫃之上,去餐的時候,將煨夠味的貴價原料放入湯底即成,要多快有多快。我一直不明白,這種如外賣快餐般的出品,怎能吃?

下一味,清蒸海班。各位,大部份的青班及老虎班,都是養的,有朋友這樣形容:「把一對拖鞋蒸熟,放上豉油熟油薑葱,味道沒有兩樣。」我認為這描繪,很貼切。可以加一點錢,指定吃真正的海魚呀?可以,但還有兩個問題。第一,酒席用的魚,為求好看,三斤一條,體型太大,肉粗嚡,及不上一斤一條的味道,這是先天所限。第二,每條魚大少不一,總有五、六兩的分別,本來應該這條多蒸一分鐘,那條應該少蒸半分鐘,可惜做婚宴酒席,要齊上齊落,自不能兼顧這些細節,做到平時一半水準,算不錯。炸子雞,不會生炸,又老又實;鮑魚,一大個蠔油茨,吃的是醬汁;炒飯,一窩去炒,黏成一團。數來數去,由頭至尾,只得一味,燒乳猪,沒有走樣。

三流酒店,最低消費八千元一席,另計加一及酒水,埋單必然過萬。像樣一點的,萬八元一席,很平常。這價錢,提供這等質素,我認為,是飲食界的騙局。難得的是,這麼多年因循下來,竟然沒有人肯拆破騙局。本來精打細算的食客,去到安排婚宴的時候,十足中了邪一樣,全無反抗能力。這是很奇怪的現像。

最近一位同事結婚,送上喜帖,我想起要參加酒席,緊張起來,怎知他說,早上觀禮,然後簡簡單單,拉隊去一間有海景的靚酒樓,飲茶吃點心。我聽到,真是滿心歡喜,禁不住用力捉著他的手說,恭喜恭喜。

原刊於《飲食男女》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