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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遇

2015/5/4 — 6:30

推出了三年零八個月的《金融中心》,上周正式告一段落。有讀者可能不知道,「情陷夜中環」一直在該版刊載。雖然從今開始不會再有《金融中心》,但我的專欄仍然可以繼續,實在要感謝《蘋果日報》有關人士的決定。

從今開始,我要學習廢話少講,因為以前在《金融中心》,我一路被該版的總編輯寵壞,每次想寫幾多字就幾多字,無論點佢都會有辦法遷就我。但現在冇呢支歌仔唱,因為字數有限制。失去了「任寫」的自由,才知道這份自由背後的可貴,所以今次要寫一個飲水思源的故事,感激有份給過我那份自由的所有人。

第一次交稿給金融中心的那個下午,由於背負著「蔡東豪推薦」這份壓力,很是戰戰競競,唔知總編輯睇到我份稿之後,鍾唔鍾意。結果係,好唔鍾意,但係總編輯當然非常厚道,冇講出口。「個結尾好似可以收得好啲喎。」我聽完之後,紅都面晒,不知所措,其言下之意,是有頭冇尾。連收尾都唔識,學人做專欄作家,那刻覺得自己好 lo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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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寫得衰事少,難得蔡生睇得起你,你竟然交唔到功課,點對得住列祖列宗?於是,寫第二篇之前,狂睇其他博客寫嘅嘢,學唔到人哋一半,好歹也要學好寫個結尾。由第二篇開始,發生過啲乜就寫啲乜,唔諗咁多,但一定要好頭好尾。

之後,葉朗程開始有人鬧,正。有人鬧,即係有人睇,正如 Oscar Wilde 話齋,there is only one thing in life worse than being talked about,and that is not being talked about at all。就這樣,抱著一份阿 Q 精神繼續寫,直到有一篇,蔡生 send 咗個 message 畀我:「Great one!」留意番,great one 後面是有感嘆號的,這就正如 A 後面有個「加號」,以大學的評分標準來說,嗰一篇,我嘅 GPA 係「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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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寫呀寫,寫到《金融中心》在上週停版,而這個飲水思源的故事,也就是在這裏開始。幾天前,有人發個短訊給我:「Hi Marcus,我係 Leslie,有時間請來電一聊。」Leslie 當然是假名,而這位 Leslie 是我媽的好朋友,年紀比我媽少一點。跟這位Leslie「老前輩」很久才聯絡一次,那當然老前輩跟我媽的聯繫緊密很多。寒暄數秒之後,老前輩問我:「聽講《金融中心》停出喎,葉朗程個專欄會點?」我那時候完全不懂反應,心裏在想為什麼老前輩會知道我是葉朗程。我嘗試以笑聲掩蓋我的驚訝,最後是不認不認還需認。

原來,老前輩想邀請我在其報章寫專欄。嗰一刻,我興奮到唔識點形容。老前輩是該份報章的話事人,一份我由中學開始到今天也每天在看的報章,一份據聞是李嘉誠先生最愛看的報章,一份雲集很多財經界寫作高手的報章。葉朗程的專欄竟然可以放在這班高手旁邊,「夢寐以求」四個字也不足以形容這份「等咗咁耐終於輪到我」的振奮。

短短的十分鐘對話,老前輩給帶上一頂又一頂高帽,讓我受寵若驚。收線之前,我跟老前輩說:「Out of respect,我要問一問蔡生意見,佢 ok 我 ok。」那晚實在很難睡得著,第一次買架波子畀自己都冇咁 high,腦海不斷在想應該為自己的新專欄起個什麼名字。「型葉額」、「是葉有成」、「一葉之抽」、最後連「我不是葉總 (孽種)」都諗埋,打個冷震,就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牙都未擦,就發個短訊,向 Tony (蔡東豪) 稟報昨晚的事。我覺得 Tony會 ok 的,因為只是多寫一個專欄,不會有什麼影響吧。果然,他很快就回覆了,一如所料,他給我最大的自由,我想寫就寫。但他提出了一個讓我想了很久的問題:「你有 capacity 寫另一篇這麼出色的文章嗎?Capacity 是指時間和 intellectual。」

虛榮感將我拋到九霄雲外之後,原來我忘記回到地球,腳踏實地的想一想,一週兩篇文章,是不是還可以維持自己一直很在乎的質素。如果因為每週多寫一篇而連帶影響「情陷」的質素,我還對得起一直在葉朗程背後支持和支援的團隊嗎?可能你覺得我說得誇張了,但「感恩圖報」四個字,我一向看得很重。見過很多人,「感恩」兩個字每天掛在嘴邊,但要他們付諸實行地「圖報」,卻好像有無限阻力似的,這些人的樣子都很醜陋。

現實世界,是很現實的世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同意的,人怎可以不為自己著想?但人與人之間,實在沒有東西比那個「情」字重要。把這個「情」字放到自己最前面,你會活得更好,這才是真正為自己著想。

老前輩,對不起,要婉拒你的邀請。改天跟媽媽一起約你吃飯,要吃最好的,要我請,感謝你的賞識。

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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