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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算師的日與夜(下)

2015/7/11 — 11:26

【文:紀文慧@精算思政】

剛入門口,已經聽到Donald大笑著叫我名字。「紀文慧!咁遲,係咪做埋晚間新聞先來!咦點解唔帶埋阿癸龍一齊來?」啲gag爛到呢,選戰都播完咁耐啦。「哈哈係咩?我啱啱先至有機會睇。大陸冇得睇港視嘛。」Donald入行的時候和我同事,不過不久就轉做Consulting Firm。他家本是在南京,小時候跟家人來到香港定居,長大後已是個不折不扣的香港仔。大老闆見他普通話講得流利,就讓他跟當時管中國的Partner跑大陸業務,十幾年了。現在他身形比年輕時胖了一倍,我問他為什麼不剪個平頭裝,那就活脫脫是個大陸民企老闆,中港融合的典範。689宣傳「把握機遇,發展經濟」可以找他做代言人,那就不會讓人覺得是假大空啦!

「平頭裝。」Maria淡淡的說著,呷一口白酒。「要有頭髮。」Maria比我和Donald小著好幾歲,剛入行的時候我算是她supervisor。她平時說話不多,工作上卻很敢言,technical skills 跟 communications 都好,精算人中算是罕有。很快公司就把她拉去做business development,現在她在某公司做Strategy,是她老闆的得力助手,一早就脫離了number crunching的生涯。我常說再過幾年我就要跟她揾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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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ald摸了摸頭頂頭髮稀疏的位置,大口喝著黑啤。「哈哈,阿超群講得對,剪平頭裝都要本錢呀。」Maria瞪了他一眼,她最憎Donald這樣叫她,覺得好老套。今晚就只有我們三個,他們要是吵起來我可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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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ald太太是Maria的好朋友,他也不敢太放肆。「哈哈,咁阿Man你做咩今晚咁夜,你咪話今日可以早走嘅。」又係雲帥囉。「吓你做咩又得罪佢?人地喺總部係京官,你地唔巴結佢都算,做咩要同佢過唔去?」咩京官,你估康熙大帝咩,駛唔駛冰敬炭敬咁?「哇你又講啲咁深嘅嘢。而家大陸攪貪腐,邊有啲咁文雅嘅名目?以前仲有啲傻佬擺到明要收「好處費」,開埋發票呀,我當場呆咗,大佬,你睇吓陶傑講民國嘅文章,學吓中華文化啲委婉說法嘅優良傳統先得㗎,好處費我點同公司claim呀!」

Maria不管他又講內地奇遇記,問我「又係Solvency II?」係呀,我同佢地提過幾次,雲帥係Sol II 專家。Solvency II好難三言兩語講清楚,簡單講即是銀行聞風喪膽的「巴塞爾III」Basel III 的保險版,最終都係想你擺低多啲資本金先好做生意。

雲帥真名叫van Gijn,比利時人,不過我地香港仔唔識讀佢個名,總之最熟嘅就係雲高爾,所以就叫佢雲帥。佢好猛料,聽聞曾在歐洲某著名大學教Financial Engineering,即是攪出金融風暴嗰啲呢。我記得第一次見佢係公司亞太區精算會議,佢對我說好期待這個會,因為係佢第一次去亞洲。我聽到時當場有度寒氣由背後升起。一個全球性保險集團,為何會找一個從未踏足亞洲又零保險經驗的人去管全球的資本金計算,我到現在都不能理解。

我飲一啖酒,開始講故。起因係集團話因為中國股市動盪同希臘脫歐危機,要review所有capital charge。Maria側起臉想了想,「都有道理。」Donald又大叫。「哈哈,你係咪又扮學術研究同人討論討出禍?」都係你明白我。是咁的,雲帥說因為好多風險所以普遍資本金都要增加。但雲帥歐洲只係加少少,亞洲就加好多。冇理由嘛,希臘脫歐對歐洲好大影響,中國經濟衰極都仲保到七。我老闆喺conference call 度猛問點解,佢又解唔到話。Donald大力拍我膊頭,「咁你梗係神犬拉茜,呀唔係,係義犬報恩上身,幫你老闆咬雲帥啦?」你講啲咁舊嘅電視節目Maria唔明㗎。我都係以事論事。「以事論事,十成出事呀世姪!識做事不如識做人,咁多年你都唔明。」咁佢啲數係唔啱呀。「唉你啲精算師,一見到人計錯數就發哂茅。」頂你,你唔係精算師咩?

Maria沒好氣,看我一眼要我快點說下去。我看了看股市的risk factor table,發現雲帥的報告中,港股比土耳其和斯洛伐克更高危。我問他為什麼,香港是全球最自由經濟體系,無外債同埋財政儲備多到可以起好多條三跑,土耳其斯洛伐克算老幾?雲帥好像有點亂了陣腳,一味說中國因素,又不肯講清楚中國因素是影響股市波動還是資本流通,如何得出結果又不清不楚。電話上講了很久,其他國家代表又不出聲。「哈哈哈我估吓,你係咪話佢收咗歐洲老總錢,陰謀想整死亞洲業務?」咁你都諗到,不過我老闆私下講笑嗰陣都有咁講。亞洲老總同歐洲大佬爭做下任集團CEO係公開秘密。「呢啲陰謀論大陸憤青網上日日都講,我已經練習到咩事都隨時諗到十個八個陰謀。」唉我冇你咁叻,不過都係衰。「即係點。」Maria不帶問號地問。我話雲帥你個風險評估到底有冇客觀標準,而家睇來,個風險系數好似係同個市場離你屋企嘅距離成正比喎!

Donald 和Maria兩個平時開會傾生意都非常淡定,此刻卻像兩條受驚的魚一樣,張開口不能動彈。我歎了口氣,抱著頭,用額頭撞枱面幾下。Donald定了定神,大力打了我後腦一下。「哈哈哈你條木咀,成日話我口臭,你呢句嘢臭過爆千年屎渠呀!你唔只話人個數錯,仲要講到明話佢係因為對亞洲無知所以大錯特錯呀!哈哈哈扑你個街,仲要正比喎,而家你計數好叻講嘢好風趣啦咁話係咪!」

Maria 用手指按了額側幾下,歎氣道:「跟住點。」一樣冇問號。跟住全場靜咗一陣,我老闆用你地剛才嘅表情望咗我兩秒。不過佢反應快啲,亂咁講咗啲嘢想打完場。「咁一定失敗啦。」佢又唔係神仙。之後雲帥不停咁鬧咗十分鐘,亞洲Regional Chief Actuary 好辛苦咁揾到個位話呢份嘢好多資料,不如大家返去詳細睇,過幾日再傾。

「你咁樣炒魷都有份。」Maria又呷了一口白酒。算是今晚講得最長的一句,證明佢真係好担心我。我老闆又好似冇咩嘢。「你老闆遇咩事都冇咩嘢,成行都知,你真係唔知佢開邊樣。」Donald難得講句正經嘅。不過有件事很奇怪,雲帥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為什麼今次攪出這樣大的漏洞。

「當然可能係無心之失,不過如果係咁佢冇理由唔解俾你地聽。你又唔係唯一一個叉卵住佢。以前聽你講,佢合理意見都會接受。」Donald又叫了一杯黑啤,大啖大啖地飲,他飲多了粗口便停不了。「陰謀論講,就係有人真係想整死你亞洲。如果係咁你反而暫時冇事,因為兩邊鬥緊,如果你死咗唔係你一個人嘅事,而係代表亞洲呢邊輸咗。你講嘢又唔係冇道理,係表達唔好,咋咋帝認英文唔好就得。」我唔知佢係講真定只係想安慰我。但就算係,都唔會做到咁肉酸?「唓,你唔好以為精算師好巴閉。如果你唔係真心做個job,而係受人指使有目的咁去作數,一定有甩轆嘢。」他一口把黑啤乾掉。「好似等埋發叔單嘢,無論嗰班人本身質素點,如果佢地正正經經跟理念跟民意去做代議士,贊成反對係發自真心嘅,點會有呢啲蝦碌嘢發生?就係因為班友無論平時幾叻,只要阿爺夾硬要所有人跪低,嗰班人嘅智商能力都會即時跌十級。我喺大陸見得多,有決心有能力嘅幹部唔係冇,但只要阿爺政策一燒到佢嗰樣,個個就好似食咗懵仔丸咁,最基本嘅常識可以唔理,最簡單嘅嘢都唔識做唔敢做。」Donald 一講到政治就好認真,大概因為在大陸不能暢快地講。

Maria一向不喜歡政治,只是冷冰冰地說:「即是點都要道歉。」我看了一下手錶,勉勉強強還是歐洲office hour。

到底要不要寫個email 俾雲帥,講句sorry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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