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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就是那麼簡單

2015/6/13 — 10:37

尼泊爾牧師的一對手,賜予了一個新人至高無上的保祐。

尼泊爾牧師的一對手,賜予了一個新人至高無上的保祐。

我一個月內在尼泊爾便出席了兩個婚禮,兩宗也是「閃電式」結婚,從新人互相認識、籌備婚禮、到禮成都只是一個星期左右。見識到尼泊爾傳統的「盲婚啞嫁」,初時實在大為驚歎,但細想之下,卻不禁讓我深思結婚的真正意義。

第一宗婚禮,是如我弟弟般的好朋友Amrit,Edventure Nepal兒童之家的院長。地震過後,當我和他在忙於Light on Nepal賑災和打理兒童之家的事情時,他已不時跟我說:「我家人在迫我結婚。」初時我沒有太在意,因為已聽聞他家人迫婚好些年了,加上我們已忙得不可開交,心想他一旦要結婚,也等這些事項平息之後才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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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過不了數天,他已說:「不能再拖了,似乎我今次真的要結婚了。」我問:「怎樣結?你連女朋友也沒有呢。」他戲說讓我幫他網上徵婚,我當然沒有認真處理,過不了數天,他宣布:「我已挑選了我的未來妻子。」我又問:「怎樣挑的?你會跟她相處一些時間才結婚嗎?」他說:「只是從不同的照片挑選而已,已沒有時間了,我會在四天之後結婚。」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是事實,他無可奈何地說:「這就是人生了!」

在尼泊爾傳統婚禮中,新娘子(中)從頭到眉都得低頭,不可直視新郎以示尊重。

在尼泊爾傳統婚禮中,新娘子(中)從頭到眉都得低頭,不可直視新郎以示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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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解釋一下Amrit為何會被「迫婚」,首先,他已經30歲了,在尼泊爾的傳統,他已老早過了適婚年齡(男約為25歲,女約為22歲)。他是家中九代單傳,家人等了又等,年年迫婚,他卻因為兒童之家等慈善事務纏身,不斷把結婚一事推遲。地震過後,不知是否因為家人頓感人生變化無常,要盡快完成未了的心願,因此又再迫婚。加上其在韓國工作多年的哥哥剛巧回來了,一家人都在,因此他們都想盡快完成這多年心願。

Amrit最終決定「屈服」時,是出於對家人的責任,他說:「家人養我育我,這是他們想要的,我不可那麼自私,所以得妥協。」

尼泊爾盛行盲婚啞嫁,當Amrit頷首後,家人便立即在親戚圈中搜尋「口碑好」的待嫁女子讓Amrit挑選,他挑選的準則就真的只是親戚的評語和照片中人是否人合眼緣。然後,他們兩家人便會會面,而這對未來新人則有十分鐘的時間互相了解對方。對,你沒看錯,我也沒有寫錯,就真的只是十分鐘而已。

儀式開始時,新娘子會繞着新郎灑水走一圈。

儀式開始時,新娘子會繞着新郎灑水走一圈。

相信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也會問:「那豈不是很兒戲?十分鐘又怎能知道對方真正的性格、有沒有怪癖、有沒有暗病、有沒有體臭(笑!)等等。」完全正確。但這都不是他們在婚前需要考慮的,一旦身家地位匹配,兩家人也同意,一切都不可以回頭了。

今天,我則出席了另一位朋友Gyani的婚禮,他是我的鄰居(真的住在我隔壁啊),也是Edventure Nepal其中一位董事成員。他也是昨天晚上才告訴我他今天要結婚,不用解釋,28歲的他,其故事也跟Amrit的如出一轍。

在交換戒子後,一對新人會握手,而非如西方的親吻(右為Amrit)。

在交換戒子後,一對新人會握手,而非如西方的親吻(右為Amrit)。

看到他的妻子在禮成後要跟娘家分開,並跟Gyani回家時,她聲淚俱下,也走不動了,要家人背着小走了一段路。我把自己代入她的角色,心想:「假若我21歲,從小到大在家人的庇蔭下長大,在一星期之內家人就把我出嫁給這個我認識不到十分鐘的男人。想到從此以後的一生一世,我都要跟這個陌生人生活,相信我即使不哭,內心也會惶恐不安。」

不過,我得說,就是因為尼泊爾人這樣的傳統觀念,造就了最「美好」的婚姻。聽Amrit說,在婚前的十分鐘對話,其妻子已對其提出的一切結婚前提唯命是從。婚後,本來陌生的兩個人,迅即建立了緊密的聯繫,丈夫的一切都成了妻子生命的全部。Amrit亦說,他已發誓會從一而忠,不會娶第二個妻子:「人家把女兒完全托付於我,我亦有感責任重大,所以絕不會辜負她。」

婚禮中的祭壇擺滿各稱儀式中需要的物品,而一對新人則端坐桌上接受眾人在他們額上點上染紅的米粒作祝福。(右為Gyani)

婚禮中的祭壇擺滿各稱儀式中需要的物品,而一對新人則端坐桌上接受眾人在他們額上點上染紅的米粒作祝福。(右為Gyani)

在此先不討論尼泊爾應否有自由戀愛和自由意志,甚麼算是「美好」的婚姻等,因這都很主觀,而且都被談論過千次萬次了,我主要是想讚揚尼泊爾人簡單淳樸的感情。在我多年認識不少尼泊爾人的經驗,我感覺他們大都在感情上都心無旁騖,一旦結婚了,不管對方性格如何、身體健康狀況可好、財政是否健全,都會從一而忠,除非是遇上有威脅生命安全的家庭暴力(甚至乎這樣,他們也會忍耐),他們才會考慮放棄。

這對於生長在女權高漲的現代社會的我來說,確實匪夷所思。還記得,有次在印度的瑜伽大學修讀導師課程時,跟同組的中年印度男士因意見不合而爭拗,其他印度女同學都默不作聲,我則繼續與他鬧得面紅耳赤。

對我而言,結婚都只是為了符合家人、社會、行政期望的手段,所以結婚並非兩個人的事。如果真的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我相信傳統的婚姻制度於今時今日亦已不合時宜。至於現今婚姻的不同演化,如在歐洲流行的「合同制」,又或非正式的同居模式又如何?也有朋友喜歡如非洲部落的多夫多妻制,整個部落不分彼此,沒有誰是屬於誰,即使孩子也可視整個部落的人為父母。

偶爾,我不禁忽發奇想:「如果我被迫盲婚啞嫁了,不知會是甚麼境況?」想必是悲哀收場!哈,畢竟我們都在不同的文化環境中長大,沒有說哪種方法是好,哪種方法是壞。但我相信,每個人都有其各自的生活方法、軌跡和作用,無論採取任何一種生存之道,只要找到自己舒服的位置就夠了。

 

在尼泊爾,我的「飲衫」是一襲我也不懂怎麼穿的Sari,每次也要Tulasi(右,兒童之家大愛媽媽)出手相助。

在尼泊爾,我的「飲衫」是一襲我也不懂怎麼穿的Sari,每次也要Tulasi(右,兒童之家大愛媽媽)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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