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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想像

2018/3/19 — 6:37

背景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背景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老的感覺是怎樣?不是指中年,而是八九十歲的老?這種想像跟別的想像不同,例如男人可想像女人心事,但很難真正「易地而處」,而我們確實終有一天老去。老的想像有一種特別的真實感,因為始終會「開估」。

想像老毫不簡單,因為我們善於「搬龍門」,我們心中老的定義不停地變。我看過一個美國人對年老觀念的調查,三十歲以下認為老的定義是六十歲,五十歲認為是七十歲,六十五歲認為是七十五歲。明顯地,愈老愈不認老,同一個調查顯示,一半被訪者覺得自己比真實年齡年輕至少十歲。

憑空的想像無邊際,想像必須有根據,除了親人,我們有跟別的老人接觸嗎?即使是親人,很大可能是過時過節見面,除了客氣說話,沒交流可言,我們普遍對老的認識不深。想像老年,我們依賴一些既定的形象,認定老人分開三類:第一類是脾氣暴躁,凡事看不過眼,尤其看不起年輕人,認為一代不如一代,終日想當年,唉聲嘆氣。這類老人有一個世界大同版本,英文形容是Grumpy old man。第二類是慈祥老人,這類老人不再執着,心平氣和,看得開。最後一類是好玩的老頑童,由內至外不認老。在大部份人心目中,老人,必定屬於其中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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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歸類方法當然有問題,但我們欠缺其他分析基準,因為我們根本不了解老人。我這代人的情況好一點,五十歲後代表距離老近一點,但是仍然從外面望進去。我對老的想像如下,首先,老的過程人人不同,換句話說,沒有兩個人老去的感受相同。我認為個人感受遠比環境影響重要,兩個同齡老人背景相若,經歷相同時代的衝擊,各自走出不一樣的路。兩個老人唯一共通點,是年齡的增加。

我們對老人有一個假設,是隨着年齡增加,智慧同時增加。「人老精,鬼老靈」,這句話聽上去頗有道理,因為「經一事,長一智」,老人經過這麼多事,必定累積大量智慧。出現這個假設,可能源自我們對老人普遍不夠關心,後輩沒花心機了解和關懷,便假設老人懂得照顧自己 ― 「老人家自有方法處理」。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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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缺關懷的另一副產品,是假設故事的結果永遠齊齊整整。老人走過一條漫長路,應該得到完滿的晚年,因此,老人的心境應該是知足的。假設老人有個齊整的結果,令其他人的心好過一點,但跟真實可能有出入。

一些關於老年的假設肯定有問題,我認為對老年的想像,需要比較實在。相對很多人的想像,老人沒有那麼暴躁,沒有那麼精靈,沒有那麼知足,老人同樣是人,有七情六慾,有陋習和盲點,每種行為自有因由。我最願意相信的版本,是我們由始至終是同一個人,只是年齡增長,即是說,想像老年的最佳起點,是細看鏡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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