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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隱娘的轉折時代

2015/5/26 — 18:27

候孝賢以唐代傳奇改編的聶隱娘一片獲康城最佳導演獎,事前曾鬧出飾演聶隠娘的台灣演員舒淇在簡介國籍一欄寫了「中國」,其後用手改成「台灣」,台灣傳媒報導是舒淇抗議寫錯國籍,引起內地憤青洗板,聲言罷看,其經理人連忙否認,以平息風波。

這場鬧劇相當可笑,盡顯強國大中華意識,無孔不入。而這種大中華觀念,一直主導我們認識聶隠娘故事所身處的中國中古世紀。「大唐盛世」究竟有多巴閉?初唐時代曾是大帝國,被中亞遊牧民族尊為「天可汗」,但這只是稍瞬即逝的盛世,據日本京都大學杉山正明硏究,唐對西域管治約七八十年;而控制蒙古高原,则只有四十年而已。聶隠娘的時代,是安史之亂四十年後,唐朝陷入武將割據的局面,河北地區胡化,遊牧民族軍閥崛起,而這時中亞崛起的兩大強權吐蕃與回鶻(回紇,維吾爾族祖先)爭霸,唐能苟延殘喘,背後是得到回鶻支持,憲宗、德宗時要不斷下嫁公主。杉山正明在「疾馳的草原征服者」一書提出:「唐代后半期那个年代,真的還是『唐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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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隠娘為魏博節度史田季安收養的女刺客,而魏博乃河北胡化甚深之藩鎮,田氏崛起乃借突厥族史朝義部隊。我們對中國中世紀歷史的理解,是從唐經歷五代十國,到宋統一奮力抗遼金,以悲劇性失敗告終,蒙古鐵蹄暴虐中原,中間穿插韓世忠、岳飛、文天祥等可歌可泣歷史人物。大家有否想過,在中世紀歷史的主角可能不是漢人,由安史之亂起,先是突厥崛起,然後吐蕃、回鶻爭雄,唐已變成配角。而在北宋立國時,草原遊牧政權已進化成契丹人的遼帝國,歐洲斯拉夫及中亞突厥語系國家,均以契丹作為「中國」的稱呼,如Kaitay、Katay、Cathay(國泰航空的名字),遼帝國當然比北宋強大,這時北京前身范陽在中唐開始走上歷史舞台,成為遼的副都、金的中都、元帝國的大都,明清的北京。

這段由草原民族主導的中國中古史,在大漢主義史觀下,已變了黑暗,殘暴、紛亂的分裂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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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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