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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書寫:從檢舉事件看肥胖羞辱

2015/11/8 — 15:30

圖片來源:鄭欣宜instagram

圖片來源:鄭欣宜instagram

得悉〈「關你咩事啫?」─不再減肥的鄭欣宜〉這篇文章被檢舉那一晚,我坐在電腦前哭了近半小時。

除了作為訪問者的身份,也作為肥胖女子,頃刻腦海閃過很多小時候被歧視受欺凌的畫面,想起有人跟我說過「肥人沒資格愛」,而產生莫名的哀傷;儘管讀過不少女性主義與身體建構的著作,以及教導人如何愛自己的靈性文章,也不禁洩氣,頓感這條路太過艱難。當下萌生不如算了,今後做個人云亦云、節食纖體塑身整容的倒模娃娃便算了的念頭,起碼隨波逐流的人生會順暢點。

每次灰心喪氣時,就會想到西西的《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中的第一句,「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其實是不適宜與任何人戀愛的。」此書當然不是談肥胖女子,但當中的自卑消極、「長長的一生為甚麼就對命運低了頭呢」的感覺,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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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宜去年在Facebook發表不再減肥的宣言,以致接著所推出的《你瘦夠了嗎?》單曲,確實撼動了我,因此當友人傳來相關座談會的資料,我就決定向編輯提出去到場旁聽並做報道的要求,最好當然可約個專訪。聽完欣宜的分享,我第一個感覺是,她所經歷的痛楚,我也經歷過,她作為一出生就活在鎂光燈下的星二代,其痛苦估計會被放大十倍吧。然後又覺得她年紀輕輕,思想卻十分成熟,靈性修為很高,實在難得。因此,回家後我很用心地寫。

這篇報道,之於我有幾個層面的意義,除了透過書寫以自我療癒,還希望我所寫的報道,可以鼓勵共鳴者之餘,亦能喚起不同意見者的同理心,大聲告訴讀者,欣宜是個努力而真誠的人,請放下對她的無理仇恨情緒。可惜,事與願違,沒想到有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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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被檢舉,消失於Facebook,我心中當下萌起了嗔念,我甚至很政治不正確地想,即使最具爭議性的政治新聞,或者同志相關新聞,在我加入這間公司以來都不曾被檢舉過,為何只有胖子注定要承受這種仇恨?

他們仇恨,他們也恐懼。因此他們欺凌。他們說胖子有罪,罪是源自胖子自己:懶惰,飲食不節制,造作──因為胖子是被不容許自我感覺良好,更遑論覺得自己漂亮。但事實是否這樣?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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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朋友傳來文章,提醒「肥胖羞辱」(Fat shaming)一直都存在,只是不被當一回事看待,沒有法例規管,沒有社會道德規範的制衡,它才可以如此兇惡,肆無忌憚。然而,它確實是一回事。

耶魯大學路德食品政策與肥胖中心約10年前已有調查指出,15%的受訪者甘願折壽十年,都不願變成胖子;甚至有8%受訪者表示寧願生個有學習障礙的孩子,也不生肥胖孩子。調查印證了人們對肥胖的污名和恐懼。2012年,中心的另一項研究亦首先論證「肥胖羞辱」的存在(一項調查中,有近2,500名受訪成年人士表示他 們曾經歷過體重歧視等),然後指出體重歧視(weight bias)對受歧視者和社會都會帶來負面影響。

對於以為肥胖羞辱是無關痛癢的人,耶魯告訴您並不是:「體重歧視是嚴重和普遍的。這令受歧視的胖子,在情緒、社會、經濟、健康等方面,產生負面影響」。如果您是善心的仇視者,會說甚麼「如果不用激將法罵罵他們,他們是不會下決心減肥的」等話,那麼報告告訴您,2006年一項研究指出,在約2,400名超重人士 中,有接近四分三會因為受到體重歧視,而吃得更多。(倫敦大學去年亦有類似研究結果

如果您仍然覺得,胖子都只是懶惰和貪吃,只要瘦下根本就沒有人會歧視,這除了是諉過受害者(victim blaming)之外,研究亦告訴您,經過多年的科學研究證據顯示,重大的減肥目標其實不是那麼多人能達到,或者維持得到,只有極少數人能夠做到。而且,需要被針對的,是肥胖本身(包括造就肥胖趨勢的食物及作息環境、基因等),而非胖子們。

圖片來源:耶魯大學報告pdf截圖

圖片來源:耶魯大學報告pdf截圖

在欣宜的相關文章刊出那天,碰巧Facebook上有很多(主要為男性)朋友分享馬來西亞女歌手林明禎的娛樂新聞訪問片段,並大表讚嘆。可見,我們的社會要求女生成為這種人:胸大、腰細、腿長且瘦、 皮膚白皙、說話溫柔可愛、性格順從,被視為異性戀男人心目中女神,以及女人仿傚的對象。

從文化角度,據福柯所指,我們的主流社會慣於規訓我們的身體,除了男生穿「男裝」、女生穿「女裝」等等,還要以「標準身型」為目標,因為社會已為「美」、「醜」定下標準,即使你/妳未能達到,也要以此為目標,否則會受到社會的懲罰,包括嘲笑與欺凌。權力從而達到操縱、塑造、規範我們的肉體的目的,使之馴服,變得聽話。在這個過程中,主流媒體的推波助瀾當然功不可沒。

因此,欣宜的肥胖(以致後來的拒絕減肥)是叛逆的,甚至是反主流、反建制的、危險的,就要受到主流的打壓。

上文的耶魯研究,建議立法保障超重人士免受歧視,但我不以為然,除不願見到以法律作出另一重規訓外,亦認為立法不能規管仇恨。只願世人多點同理心,和愛,少點憎惡怨恨,因為佛家說怨憎會苦,所謂「恨人亦要花氣力」,而且如欣宜所說:「如果我嘅存在咁影響到你嘅人生,咁你要檢討下你嘅人生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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