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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絕望】荒原男人

2015/9/21 — 17:24

(圖片來源:flick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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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正在拍一部片。他們來到城裡一處廢墟,浪漫地闖入,做正經的藝術作品。他們腦中想的是這個國家宏大敘事的永恆,他們正在製作一件永恆的藝術作品。他們專業的架設敘事視角,在廢墟堆尋找一個永恆的空間。在那裡,一個名之為藝術的瞬間正在發生。廢墟裡,深處的課長處室,緊閉的門扉裡有一張床。床下躺滿煙蒂,維士比,報紙,以及燃燒煤炭的殘渣。男人們一步一步,踏入這個名曰都市死角的黑暗。然後超現實地也現實地,在殘破凌亂的場景裡擺上宴席。過年天,人人趕赴團圓圍爐恭賀新禧,家家燈火搖曳炊煙生暖。一盞路燈下,另一位男人在川流車集的路邊撿拾荒蕪,他其實年輕,年方七五,難以想像的壞運與無可名之的慘酷把他從人際網絡中推到不得不離群索居的必然。這個年,他依舊注定一個人過了。至少,還可以盼望中華年年有餘的習俗,可以為他破亂的賤命找到一絲可以遮擋絕望的絕望的輕薄蟬翼,至少,透過那蟬翅,他可以明白困苦賤民一種如煙縷般存在的理由。他走過一戶又一戶人家後門的垃圾場,窗內的溫馨像砲彈般朝他擊來,爆破在腳邊,揚起一陣沒有情緒的塵土,淹沒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口,他的耳。他翻過一區一區的垃圾堆,像餓壞的野狗用鼻子焦躁的尋找所有可能換成價值的物件。他想起自己念高職時,大地震摧毀校園,他們在組合屋上課的第二年,組合校區來了一隻白色的野狗,極細瘦,肋骨嚇人地根根分明,貼在骨上的皮像紙薄,凹瘦的公狗腰太過扁平,細細的包裹著脊椎及空無一物的腸。飢腸轆轆,牠在女廁掙扎,翻著垃圾桶,牠咬住有血水蛋白質的衛生棉當最後的晚餐,然後,牠死在草原上。那男人想起那狗失去神智的眼神,跟絕望的自己似乎有那麼點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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