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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式回罵

2018/6/14 — 17:32

資料圖片,來源:Flo Dahm @pexels.com

資料圖片,來源:Flo Dahm @pexels.com

讀寄宿學校會改變一個人,條件是進寄宿學校進得早。

對於香港父母,這是一個難題。媽咪捨不得囝囝。進寄宿學校最適當的年齡,人家在校刊裡已經告訴你,第一道門檻是十三歲。

十三歲進寄宿學校,不但即打下學習基礎,提早培養獨立人格,最重要的是能及早進入「寄宿學校英語」的英語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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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宿學校學到的英文,當然不只是文法正確。我很快就發現寄宿學校的校師,如果對學生不滿,很少直接拍桌子、擲書本,用形容詞罵人,而是轉彎抹角,讓你知道你好像不大行。

譬如寄宿學校的校師不會直指「You are Too Lazy」 — 這樣罵人太簡單。他會說「It would be much helpful to me if you could be a little bit more diligent with your study and attentive in your class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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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罵你,而是近乎求你:「如果你學業可以勤奮一些,或在課堂裡聽書專注一點,你會幫得到我。」因為多出幾個A*,多教出幾個進牛津,我也會加薪續約。

至於「You are」甚麼甚麼,這種直接的指控,在寄宿學校是有的,不過出自宿舍的女舍監,也就是 Matron。她看見廚房一塌糊塗就會大叫:「Boys, don’t be so lazy, can you make the kitchen a bit more tidy.」

漸漸時日有功,我們都知道高級的英文不是直說,而是用潛台詞(Understatement)。英國的議會和政界諷刺對手成風,而不是青筋暴現的大罵。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英國首相萊佐治(Lloyd George),指摘他前任的自由黨主席 Herbert Samuel 時說:「他小時候割包皮,醫生一定丟棄了錯誤的那一節。」意思是看不起這位前任做事拖泥帶水,不像一個男人。

比起今日的特朗普用推特時時罵美國的新聞界整造假新聞(Fake News),我認為英式的幽默,如果在寄宿學校學到,會更加高級。美國作家米勒說:「一個人沒有做小說家的天份,又沒有做律師的詞鋒,而他一對手做手術時又會手震,這種人最好做記者。」

為甚麼特朗普不學懂這樣的方式嘲諷他討厭的新聞界?答案是他沒有讀過英國的寄宿學校,或美國東岸的貴族學校再「貴族」,培養出一名富貴爛仔的風險,無論如何比大西洋另一岸高。

當然,若孩子在寄宿學校浸淫日廣,回到香港,首先會跟父母產生代溝。媽咪一開口罵他「死仔包」,會惹來他的反感,他不是覺得被冤枉,他憤怒的原因是他的母親竟然如此粗魯,他會笑著糾正:「Mummy, if I am a dead bun, You must be a juicy tart.」廣東話的包,英譯為 Bun。而蛋撻的 Tart 來自英文,然而這個字當然別有含義。

這時做母親的聽了一呆,回香港渡假、剛由蘭桂坊回家的他,就可以很驕傲地知道,即使查了字典,你的母親也不明白你很高級地回擊了她一記,你真是一個英國人教出來的有貴氣的忤逆仔,她替你付的學費沒有白交。

 

原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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