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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貢深處人家

2016/2/8 — 10:58

Silly Dennis / flickr

Silly Dennis / flickr

婚後我們曾住進西貢三、四年,西貢沒有鐵路,每天得乘車進出西貢公路往返市區。在清水灣道拐彎進入西貢公路,天空海闊,長長的斜路帶人遠離煩囂,進入安寧的淨土。

居於西貢,交通是頻撲,心境卻是平靜。我自幼居於人煙稠密的公共屋邨,一座樓有三十五層,每層分二十四戶,以每戶五人計算,我每天得與四千多人共享電梯及大堂等設施。居於西貢村屋,三層各一戶,全幢樓總人數不出十人,上落行樓梯不用等電梯,由家門步行至大路小巴站的數分鐘路程,除了每天在鄰居門前守候的小狗阿寶跟你搖尾示好,幾乎可以不見一人。上下班時分此起彼落的拉鐵閘聲不再,換上清晨的鳥語或初夜的蟬鳴。窗外樹影婆娑,而不是到深夜還是燈火通明的光害。下樓,會偶然驚喜發現路旁長著斑爛奪目的野花,然後佇足觀賞,而不是疲累於與偶遇的街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村屋的實用面積很高,地方偌大,樓底高,沒有市區斗室的壓迫感。我們的中層單位雖然沒有天台,但也有一個百多平方呎的露台。記得一年中秋,我們在露台掛上又大又圓的綵紙燈籠,為寂靜的深夜添上一點明燈,猶如竹林深處的一戶人家,自家創意讓人倍添歸屬。書房窗外,可遠觀鄰居的花園和常常獨自流連的唐狗 Rocky ,我們看著牠從小長大,由可愛的 Puppy 長成強壯的大犬。 Rocky 的性情穩定,在花園時而踱步、時而嗅花,夕陽瀉地,牠喜歡躺在木椅上曬太陽,優哉悠哉,我在窗前凝視良久,直至夜幕低垂,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可幸我們還可期待明天。居於西貢, Rocky 和我也是感到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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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西貢市中心,遊客一車一車的湧進來,人多狗也多,陸上水上皆熱鬧,遊人一窩蜂奔向陽光與海灘的短暫釋放,紛紛以背心熱褲人字拖展示難得的輕鬆快慰。可是,我最愛的西貢還是平日的西貢,人跡稀少,道路暢通,迎風不但有海水味,更能細味濃濃的人情味。西貢除了享負盛名,裝潢金碧輝煌的「全記」、「通記」,還有許多經營多年,味道與誠意俱備的小商戶,老闆伙計駐店多年,親切猶如街坊鄰里,食物好味夾大件。其中位於萬年街的「龍船餐廳」是我光顧多年的老地方,還有福民路(美食巷)的腸粉燒賣炒麵和「滿泰」的鹹豬肉湯河。

即使遷離西貢多年,今天走在西貢的橫街窄巷或山林野嶺,我還覺得自己是居民,不是遊客。不變的是我與 Rocky 的夕陽,是與居民共處多年的小店,是世外桃園般的清靜,是個人創造力的發揮與歸屬。我只住過西貢三、四年,已得如此情懷,那麼我住了三十多年的香港呢?它已是日落黃昏,或是還可期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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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定.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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