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訪《光輝歲月》製作人蕭邦:抗爭者的掙扎,我不寫又有誰會了解?

2016/9/8 — 14:23

玩《光輝歲月 1988》的時候,面對許多個選項,我握著手機,不知如何是好。比如說,當小志強被警察闖入家中強拆,我應該和他一起留守,奮戰到最後一刻;還是勸他一同離開,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又或是,當佔領街頭的抗爭者開始感到焦慮,看不到運動何時結束,撤,還是不撤?

哪個決定都痛苦。

種種兩難,或者說人在香港、在制度壓逼下的掙扎,就是《光輝歲月 1988》想要呈現的核心內容,正如遊戲副編導蕭邦所言:「香港人每天的掙扎,要是我不寫出來,又有誰會去了解他們?」

廣告

兩年前的雨傘運動,令當時正在台灣修讀設計的蕭邦買機票返回香港。

廣告

「有些東西,你要在現場才能感受那種氣氛和想法。」

那段日子,令他一方面對香港產生強烈的感情,另一方面又彷彿失去了對這個城市的希望。很多朋友建議他乾脆留在台灣扎根吧,不要回香港了。然而他思前想後,發現始終辦不到。因為,他已經認定香港是他的家園。

恰恰就在雨傘後不久,蕭邦透過當地一個朋友,認識了《光輝歲月 1988》的製作人鄭立。他們就香港時政聊了許多。後來,鄭立更邀請蕭邦加入《光輝歲月 1988》的製作團隊。

「我知道是有意義的事,做就做啦!」

於是還未畢業的蕭邦,就此展開了一邊做 FYP 一邊做《光輝歲月 1988》的生涯。他的工作基本上涵括了遊戲的所有範疇:美術、社群(如 facebook 管理等)、行銷......

當然還有劇本創作。只要玩到中盤,便會發現《光輝歲月 1988》的許多情節,可謂與雨傘運動及近年香港社會面貌一脈相承。正當玩家認定遊戲是根據現實改編的時候,蕭邦卻說,原來製作團隊本身編寫的劇情並非如此。當然他們也是寫香港人面對荒誕制度,站起來抗爭的故事。只是愈寫愈發現,他們構想的虛構故事已經在香港實現,甚至與現實的香港相比,反而顯得溫和。

「其實我們都已經寫到好荒謬,但原來,我們的社會仲荒謬。」

結果他們只好參照現實,把遊戲的「荒謬度」提高,以便更「準確」反映當下香港面貌。

反映香港面貌,是蕭邦希望達到的目標之一。正如他所言,政治現實十分複雜,箇中的利益與意識型態矛盾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對一般人來說,也往往太過沉悶難明。然而用遊戲來表達,則可以令訊息變得「易入口」。

「我希望大家可以用『玩』的心態接觸遊戲中的世界觀,再回望香港,多點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

在《光輝歲月 1988》,現實香港中不同政治立場與理念的人,統統化身做不同角色。而香港各政治派系的矛盾與衝突,在遊戲中便成為角色之間的衝突與矛盾。

其實要做到這一點,絕不容易。因為人總有自己立場。製作人也是人,當然亦有自己想法。但唯有不囿於自己觀念,才能理解其他人的想法與堅持,進而體會這些人在特定環境底下的痛苦。

蕭邦特別提到遊戲中的女警由加利。她正是一個夾在現實與理想之間的悲劇人物。因為想要保護市民而立志做警察,敬業樂業,卻因為政府與黑紫荊集團同流合污,不得不背離自己的意志助紂為虐,甚至攻擊平民百姓。做還是不做?她的掙扎,是整個遊戲的重點。

「其實在正常社會,她是個好警察來的。但在香港的話,她就會有很多掙扎。」蕭邦說。「我希望寫出在腐化制度裡,依然想堅持正義的人的難處寫出來。」

然而,話雖作者原意如此,但玩家如何解讀,卻是另一問題。特別是香港自雨傘運動後,許多人對胡亂傷害平民的警察恨之入骨。好些人一聽到「警察有難處」的說法,即會罵之而後快,稱之為替黑警塗脂抹粉。這一點蕭邦怎樣看?

「其實我想說的問題不是警察本身的好壞。好壞已經不再是重點,而是在這個制度裡又如何容得下一個好警察?」

若然玩家一口咬定你是幫警察開脫呢?

「我希望想要傳達的訊息,不單是被解讀成『幫警察開脫』這種很表層的理由,而是對社會提出詢問。她的故事表達甚麼?當然每個人的理解可能不同,這空間也是劇情遊戲的價值。」

「所以我更希望能聽到不同方向的意見和想法。即使你討厭哪個角色,甚至對某些劇情反感,對我來說,其實也是一種快樂。因為這證明玩家對我的故事產生了感覺。那麼就算我們立場不同,我也可以透過這個媒介認識你。」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