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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嚇

2015/1/12 — 6:30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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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只是小事一樁,也夠借題發揮。

銅鑼灣有家日本料理,曾經是常客。有時候,想不到跟朋友或家人吃什麼好,就會光顧那家餐廳。差不多兩星期去一次,跟那裏的職員已經是熟絡到每逢農曆新年也會派紅包的地步。

上星期某夜,跟幾個好朋友到那家料理吃晚飯。我們如常被安排到餐廳的最佳位置坐下,相熟的經理和其他同事也是如常地殷勤招呼,每道小吃和壽司當然是如常的可口新鮮。唯一不如常的,是其中一位朋友在飯局尾聲提出的要求。「我飽哂啦,仲有嘢食㗎?」朋友問。有生果同雪糕囉,我說。「水果 ok 喎,咁但係如果我唔食雪糕,唔知水果份量可唔可以 double 呢?」唔知呢,我幫你問問。於是,我請經理過來,轉述朋友要求。經理猶豫半晌,說「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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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出爾反爾 無明火起

一會兒,經理把一碟一碟的水果放到我們面前。一碟水果,包括一片溫室蜜瓜和兩顆巨峰提子。我望望朋友那碟水果,發覺不對勁,他的碟上「只有」一片蜜瓜和三顆巨峰提子。我禮貌微笑,問經理,我朋友不是該有 double 份量嗎?佢唔答由自可,一答我就成個人「著哂」。「葉生,已經 double 咗啦。」我望望自己的水果,再望望其他人的水果,按捺著自己的不滿,問經理一條簡單數學題。Double 份量,唔係應該有兩片蜜瓜,四顆提子嗎?「唔好意思呀葉生,因為其實我哋水果嘅成本比較高少少,所以淨係可以畀多一粒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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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竅生煙四個字,或許可以用在這時候。問題並不在於他們的成本,也不是拘泥於幾多顆提子,而是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成本壓力,為何不一早告知?答應了顧客,是幾分鐘前的事;出爾反爾,竟然是幾分鐘後的事。我的火,來了。咁你一開始唔好話可以啦!我的聲量正常,但語氣兇狠。「好啦,算啦,埋單啦,今餐我請好冇?」坐在我旁邊的 Danielle 說。經理乘機走開,但我怒氣難消。你請還請呀,今次唔好畀 tips 呀,我跟她說,兩個朋友在旁笑了笑。「我以為我哋個大作家鍾意扮大豪客,原來咁小家。」Danielle 說,兩位朋友忍不住大笑兩聲。

佢哋咁嘅 service,仲要畀 tips?「佢哋係唔啱,但係招呼都算係咁啦。」Danielle 說。平時次次畀 100 tips,招呼唔好就死得啦。「小費都有關係,咁但係人哋都係真心想你食得開心嘛。」幾舊生果都慳,咁叫想我食得開心?「咁你平時嚟食,覺得人哋啲乜嘢魚生新鮮又話要多兩片,佢哋知我好多嘢都唔食得,碗烏冬同鰻魚都係送,全部都冇收你錢啦。」Danielle 在我耳邊輕輕說,挽著我的手。咁我平時都畀 100 tips,我說,然後發覺自己原來又重覆著同一句對白,不禁對著她尷尬地笑起來。最後經理回來,不敢正視我,遞過信用卡,再放下一張紅色鈔票。「今次有少少誤會,下次注意吓啦。」Danielle 不慍不火地跟經理說,我感覺到她肚裏的小生命正熱烈地為自己的媽媽鼓掌。

如果又要從一個「離地」的角度看這個故事,可能你又會覺得葉朗程正在十倍放大「畀 tips 」呢個動作。唔係,反而,我想放大的,是小費背後的真正意義。對於一眾像我的消費者而言,小費真的是小得一件不能再小的事,沒有人會去考究為什麼要給小費。處身不同地方,會有不同的小費文化。如果你在美國,不給小費,人家會以為自己做錯事,因為一般餐廳是不收服務費的。通常要到超過五至六個人的晚飯,美國人才會加一個強制性的服務費。至於以前的日本,給人家小費反而是一種侮辱,現在當然不會這樣,尤其是在酒店或比較高級的餐廳,小費仍然是一種謝意。

小費附帶感激 意義重大

對,小費是一種謝意,但自己原來一直曲解小費的意義,像個土豪般完全曲解。曾跟一位內地富二代到某家鐵板燒晚飯,臨走前,他給那晚的廚師一千大元的小費。但不是一張千元鈔票,而是十張百元鈔票。給小費的時候,還要是一張一張的放到他面前,然後一邊放就一邊數:「一、二、三、四……」數到第十張,豪邁的問句「夠不夠」,再大笑一聲。說句公道話,我知道富二代是無意侮辱廚師的,因為他只想在人前炫富,但當然任何人看起來也會替那個廚房難受。

曾經覺得小費是多餘的,給小費就是要威,要別人記住你是誰。每次給小費,要侍應看到,要朋友看到,最後就是隔離枱三五識七那一大班都看到。小費的功能不應是這樣的,因為小費本身的意義就是純粹表示謝意和欣賞。那當然,並不是說不給小費的就是劣等顧客。一個顧客好壞,並不在於其小費儲備,而是態度問題。我們都是義無反顧的投訴達人,稍欠笑容就是黑口黑面,你要多個茶包人哋都收你錢就話人哋賺到盡;但試問人家樣樣都做得好的時候,你又有沒有說過一句「我好鍾意你嘅服務態度」?

人就是這樣的,自己的好就永遠放到很大,人家的好就縮到很小。如果你間中在公司留多一小時完成手頭上的工作也覺得老闆應該加你三成人工才是正經,那麼人家六、七個侍應要招呼廿幾張枱也不忘定時定候為你添水添茶,你是不是也應該喊一喊他的名字,然後說聲謝謝?有些餐廳的服務員的衣服上掛著名牌,很多人以為其用途是當有什麼不滿的時候,可以給你拿著他的名字去投訴。其實,那個名牌是希望,身為顧客的你,能夠在他們枯燥的工作裏頭,為他們添一點喜悅和人情味的。

我們都知道小費的英文是 tips,但其實也可以是 gratuity,即是用來 show gratitude的。如果小費的作用是用來感激別人的付出,小費的意義其實一點也不小。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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