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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你咩事啫? — 不再減肥的鄭欣宜

2015/11/5 — 11:55

欣宜特意請朋友運來一批曲奇餅,請參與座談會的觀眾食。

欣宜特意請朋友運來一批曲奇餅,請參與座談會的觀眾食。

「由細到大, 肥 = 我」是鄭欣宜17個月前在Facebook撰寫的〈不再減肥宣言〉的首句,也許亦道出了很多香港人對欣宜的集體回憶。少女時期體重曾經達235磅,最輕時減到115磅,其間她流過很多淚水,經歷了很多傷害,最後她在〈不再減肥宣言〉結語:「請不要將自己快樂放在你的身形上。」

這篇文章至今已累積超過11萬讚好、近9,500分享,及後再推出歌曲《你瘦夠了嗎?》,在MV中以200磅體態做出直立式一字馬,讓更多人看到她的才華和努力,得到更多人的祝福和支持。

眼前的她不再和別人分享減肥心得,她分享的是幸福的心得,說幸福不等於亢奮,也非不斷地笑,而是得到「內在的和平」(peace with myself),「是一種舒服,I'm comfortable with myself」。如何做得到?正如她解釋如何肥得健康時所說,除了做運動、適量飲食和定期檢查身體等例行工事,最重要的還是「愛自己多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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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宜昨日應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講師何家珩所邀,到港大與學生對談身體與性別政治,並細訴自己逾十年來的轉變。

以為存在價值就係瘦唔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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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入行之前,香港娛樂媒體已不斷把焦點放在欣宜的身型上,「嗰陣時嘅我,以為我嘅存在價值,就係在於我瘦唔瘦到。」16歲那年,有很多人跟她說「你唔想靚啲咩?妳瘦咗一定係個靚女!」,令她非常受傷害,因為這根本在暗示「妳而家唔靚」。如今她看似已能處之泰然,但她相信,自己餘生都需要面對這種體重和外型等問題。幸而,現年28歲的她已經悟出一個道理:「Life is bigger than being fat or skinny」除了外表美醜,人生還有很多意義。

欣宜入行後,拍過數百集處境喜劇,感到事業沒甚麼方向,她向當時公司的高層表示希望有更多不同的機會,對方回應指她不夠勤力,「我唔明點解佢咁講,我由完全唔識睇中文,到幾乎完全識睇晒(劇本);講中文,由初初聽落以為我講緊英文,到而家都算冇乜口音,我覺得都係一種勤力吖。但係,原來佢係望緊我個身型。佢覺得我未達到一個娛樂圈覺得標準嘅、纖瘦嘅身體。」當時只有約130磅的她覺得很不甘心,亦很想放棄。

去年,她開始回復肥胖,香港媒體的反應最初很不正面,娛樂新聞報道批評她「自暴自棄」。「吓?自暴自棄?我好努力咁喺馬來西亞拍緊部動作片喎!我每日都開05(清晨5時開工),但半夜一兩點先返酒店沖涼瞓覺,第二朝又05。咁樣叫『自暴自棄』咩?我有做好多運動喎,我有好錫自己喎,點解見到我身體肥返少少,就覺得我係『自暴自棄』呢?乜嘢叫自暴自棄先?你憑乜咩話我自暴自棄先?」結果,她在去年6月就寫下那篇廣為人知的宣言,正評才漸漸開始出現。

「你唔鍾意,你可以唔望」

何家珩在言談間,對欣宜如今所發放的幸福、正面氣場表示極之欣賞,更指她有潛質成為香港的Adele,「就係嗰種排除萬難、只唱好我嘅歌(的感覺)」,他又指,這種氣場是欣宜在瘦的時候所沒有的。

欣宜表示認同,回顧當時有太多東西要兼顧,例如「隻手咁夾住手臂好粗、今日件衫令我肚腩好肥、這樣寒背又令背部很厚、那樣又看不到鎖骨......」她即使做到她最愛的歌手,也不能樂在其中。

她指,在減肥時,她反而愈覺得自己肥,就如19歲那年夏天的一日,已減到約150磅的她本約了朋友去海灘游水,但臨出門前一刻,她崩潰地坐上地上痛哭:「唔得,我唔可以着泳衣去沙灘!」欣宜稱,「減肥前,我係好鍾意游水、同朋友去泳池玩,反而一開始減肥,我係唔夠膽著泳衣。因為當時我更加覺得自己係肥。」

她其後發現,自己做那麼多,希望討人喜歡,原來都只是為別人去做,沒想過令目己開心,「一個水壺,成日斟水出嚟,但冇嘢添返落去,一定會去到一個地步,冇嘢斟到出嚟。」所以她決定不再為別人而活,留長頭髮、穿大花衣裳、化濃濃的妝、肆意地覺得自己漂亮,「你覺得唔靚,你唔鍾意,你可以唔望,我冇逼你望。同埋如果我嘅存在咁影響到你嘅人生,咁你要檢討下你嘅人生囉。因為呢個生命係我自己去活,我要對得住自己先。」去年請黃偉文為她寫了《你瘦夠了嗎?》這首歌詞,喜用正能量打負能量的她,表示十分欣賞這首歌用反問而非責罵方式帶出主題。

欣宜在會上提到,幾個月前在Instagram上載的一張和朋友的合照,並附上文字:「A flower does not think of comparing with the flower next to it. It just BLOSSOMS.」(圖片來源:鄭欣宜IG)

欣宜在會上提到,幾個月前在Instagram上載的一張和朋友的合照,並附上文字:「A flower does not think of comparing with the flower next to it. It just BLOSSOMS.」(圖片來源:鄭欣宜IG)

「香港嘅media好幼稚」

何家珩形容,欣宜的做法和作品有種「出櫃」意味,自言身邊有很多同志朋友的欣宜,今年亦擔任了同志活動Pink Dot的表演嘉賓,她認為香港娛樂圈,甚至傳媒,都對這種事情過於「大驚小怪」。

「整體嚟講,香港嘅media好幼稚,尤其entertainment news,佢哋寫嘅嘢,大致都係邊個走光,邊個嘅事業線有幾吋,佢講嘅嘢好奇怪。同埋佢好貶低同性戀,我自己(對此)唔係好舒服。」她認為,作為香港人,大家都要負責任,每件事都要由自己開始,「若你覺得一樣嘢係唔舒服,唔好參與落去囉,唔好令到件事更加有力量」。她強調,語言的力量非常大,更可以是武器,除了報道,一些日常生活中很隨意的笑話,都很可能為別人帶來一輩子的傷害。

欣宜曾經覺得這個娛樂圈把她「非人化」(dehumanize),有想過離開。父鄭少秋和亡母沈殿霞在演藝圈的知名度,使她有身份認同的危機;所有娛樂新聞都不關注她的工作表現,只是報道她的肥瘦,令她更加迷惘,「真係會覺得好唔公平」。她後來發現自己太在意這些事,「我自己冇咁care嘅時候,我就release咗自己」。選擇留下,是因為她實在太愛娛樂別人,因此即使她有多討厭這些文化,她都覺得值得。

「關你咩事啫?」

何認為,肥人和性小眾,所爭取的是殊途同歸,就是宣揚那種面對旁人冷語,仍然擁抱「關你咩事啫?」的態度,「gay、lesbian、肥人,都冇做錯事,但枷鎖同壓力係社會無形地加落嚟。」

被問到如何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幫助更多有類似情況的人,欣宜坦言未敢如台灣的張惠妹、蔡依林般創作爭取平權的歌曲,因覺得自己未去到這個位置,便很容易令人覺得「博宣傳」;加上她認為真正的支持,是要由人生中實踐,而非不斷的講,「talk is cheap,美麗說話個個都識講,但點樣去實行又係另一回事」。不過,在加拿大出生和長大的她,還是希望見到全世界都可接納同性婚姻。

座談會上,鄭欣宜對於自己認識的事會侃侃而談,對於不熟悉的,她就直認沒太留意,不會「扮代表」,表現不亢不卑之餘更見真誠,這是修為,也是教養。她更特意帶同一批曲奇餅與現場觀眾分享,人人有份,觀眾愉快地拍掌道謝。喜愛為別人帶來歡樂的她,即使出席嚴肅的座談會也設法使人快樂。

座談會後,欣宜獲何家珩送贈紀念品。

座談會後,欣宜獲何家珩送贈紀念品。

文:Gillian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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