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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妳走

2018/11/19 — 16:10

西多士有兩種,港式和法式。以下的介紹,我以專家的口吻對很多朋友說過很多遍:要吃好吃的港式,赤柱的泗益是表表者。油份不多,甜度適中,麵包本身鬆軟,一絕。想吃都有時限,泗益早上不做西多,晚上又不開門,唯有是下午時段才有幸一試。至於法式,中環的 Yannick Alleno 應該是技壓群雄,水準超越 Sheraton。咬下去的質感像上海的生煎包,外脆內綿;加上每一口都有蛋黃的香味,再配合上面那球雪糕的香草味,說天衣無縫一點也不誇張,因為蛋味和香草味確是無縫的交接。

有朋友跟我一樣喜歡甜品,我帶她去吃泗益,她說「不錯」,再去 Yannick Alleno,她說「還可以」,表情明顯不是太過滿意。我忍不住問她:「其實你識唔識食㗎?」西多士對她來說太 man,她解釋,佢鍾意陰柔啲嘅甜品。竟然甜品也有剛陽和陰柔之分,聞所未聞。「即係甜品舖嗰啲啫,冇乜特別。」她說。

甜品舖我都熟,滿記定源記?「我鍾意食嗰間?兩間都唔係。」咁叫做咩記?「甜品舖一定要有個『記』字㗎咩?」咁又唔係。「如果真係要個『記』字,呢間可以叫做『難以忘記』。」你會唔會 over sell 咗?「試過你咪知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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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所謂「難以忘記」的舖頭在天后,座落於一個不起眼的街角。有咩好食?我看著餐牌問。「咩都好食,」她不用望著餐牌說。係真唔係呀?「叫啦。」最後我點了一個 creme brûlée。等待甜品的時候,她叫我望一望七點鐘的位置。「嗰個係老闆,」她說。哦,咁又點?「收銀嗰個係老闆娘。」你識佢哋?「唔識,不過知道佢哋故事。」

很久之前,未開甜品舖,老闆娘和老闆因為本身的工作各有各忙,又要費心照顧小朋友,雙方幾乎零溝通。然後有一天,老闆娘突然動彈不得,確診是腦血管有事,被送到 ICU(深切治療部)。送了老婆入 ICU,才清楚地 I see you,發覺什麼都不再重要,眼前人才能為生命帶來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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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留院期間,老公努力學整甜品,因為老婆喜歡吃甜品。上天眷顧,兩公婆度過最艱難的時期;老公決定開甜品舖,與老婆手牽手走過人生以後的每一步。就是因為這個故事,這家甜品舖的名字叫做「陪著你走」。甜品舖的名字,也是一首舊歌:「陪著你走,一生一世也不分,天天編上兩雙足印,過千山,過千海。」

Creme brûlée 來到,珍惜地嘗了一口。「點呀?幾多分?」她問。不錯,我說。「講真喎。」還可以,我再說。「你個樣唔似『還可以』喎。」

真心話是,那一口 creme brûlée 很震撼。原來甜品真是有剛陽和陰柔的,但這不是男和女的分別,而是人生裏走過的不同階段。以前什麼都喜歡像西多士一樣大口大口咀嚼,今天才懂得像 creme brûlée 那般逐口逐口品嚐;以前追求一啖香口的味道,今天要找的卻是一種帶著甜的甘;以前看結果,今天重過程,而你會希望在這個過程中,去一些有意義的地方,做一些有意義的事,遇一些有意義的人。繼而,跟這些有意義的人,在這個最壞的時代,度過最好的時光。

世界沒有一種甜,可以甜得過陪著妳走的甘苦與共。

 

原刊於 Britannia Study 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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