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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戰

2014/12/1 — 15:02

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都牽涉生離死別。中環人講金,但一旦遇到那個能讓你講心的,生命,for the first time in your life,會放在第二位。

借主場博客兼韓國專家鍾樂偉的書名做個引子,因為他的書名改得真好:《韓瘋》,不只是風,是瘋。韓風襲港多年,越吹越勁。音樂、電視劇、手機、護膚品,少男少女因韓而瘋,不韓不快。年過三十的我,似乎也受韓毒入侵,近來買褲要買窄啲、揀洗面液要揀美白系列,吃雪糕要吃Honey Creme,統統也是中毒迹象。但說到吃,依然是麻麻哋韓燒,太熱氣,非我杯茶。「一齊試吓啦,呢間堅出名喎。」一位好朋友極力游說。終於,相隔超過20年,破例再吃一次韓燒。

「堅出名」是這家「喜來稀肉」,在韓國有數以百計分店,上年登陸香港,在銅鑼灣和尖沙嘴試腳。由於太受歡迎,老闆決定再開兩家,位置應該是旺角和荃灣。可以預先訂位,但訂咗等於冇訂,因為一樣等到黐肺。出名的有護心肉和大醬湯,有很多韓國人都是座上客,算是信心保證。係唔係幫佢哋賣緊廣告?唔係,因為我宜家諗起嗰間嘢都想嘔。這店有甚麼問題?這店應該沒有問題,有問題是我的朋友。故事,由等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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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食韓燒 志在女侍應

朋友任職藍籌公司,藍籌中的藍籌,年紀跟我差不多,是個「中仔」。雖然他是香港人,但五官有點像墨西哥仔,in a good way I must say,笑容酷似皇馬的Cristiano Ronaldo,即是球迷口中的C朗或C7,所以我哋都叫呢個好朋友做墨C。跟墨C站在喜來稀肉裏等位,已經訂咗八點半,到八點五十分都未有得坐。我開始察覺到有點不尋常,並不是因為訂咗位都要等位不尋常,是墨C的表現不尋常。我們兩個的共通點,是耐性比正常人低很多很多,屬於極度厭等那類。但這晚,等了這麼久,墨C依然等得心平氣和,搞到我都唔敢投訴。所以,我只係講咗句:「都半個鐘喇喎,咁耐嘅。」他聳聳肩,笑一笑說:「係囉。」等半個鐘,佢仲會笑一笑,冇誇張,係世界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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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低後,我看餐牌,墨C向我介紹:「個護心肉同生牛肉幾ok。」我不停揭餐牌,想看看護心肉的圖片,但找不到。「再後一頁呀。」墨C說。勁,佢完全冇睇餐牌,咁都記得係「後一頁」?你成日嚟食㗎?「唔係。」食過幾多次?「一次。」食過一次?但係你好似好熟喎。「因為嗰一次,係噚日。」WTF?噚晚食完今晚又食?「你七點鐘。」我跟着他眼神的方向,往後望,瞧到店裏其中一位waitress。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中伏了。原來佢唔係想食韓燒,係想食其他嘢。答應過墨C,不會在這裏仔細形容那位waitress姐姐的容貌,免得為當事人帶來潛在不便。但故事,還是要說。到底我沒有來的前一晚,發生甚麼事?

話說,墨C跟一位女性朋友來到喜來稀肉,已經被這位waitress吸引着。墨C跟真正的C朗一樣,攻勢既進取又直接,一係唔射,一射就要勁射。我想問吓,呢度開到幾點?Waitress姐姐想也不用想就回答:「兩點。」都唔係好晏喎,可以等埋你放工。「嘩,乜你個人咁㗎,喺女朋友面前撩第二個女仔。」佢唔係我女朋友呀,佢有男朋友㗎。Waitress沒有說話,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離開了。之後一整晚,墨C的眼睛再沒有離開過一路勤力工作的waitress姐姐。他們吃完飯,墨C拿出信用卡付款,組織另一次攻勢。Waitress姐姐接過信用卡,但墨C沒有放手。你攞咗我張卡,知道我個名,咁我可唔可以知道你叫乜嘢名?「你估吓。」嘩,點估呀?「咁算囉。」她拿走信用卡,但留低又一個笑容。

Waitress很快又回來,抱歉說:「唔好意思,卡機壞咗,要畀現金。」好,咁我今晚等你放工。墨C把握最後機會,埋門一腳,入唔入?「請你食塊香口膠。」Waitress說。墨C以為香口膠是她送的第一份禮物,怎料,他把香口膠放進嘴裏後,頓時臉色一沉,然後黯然離開。

檸檬味香口膠 有創意

吓?香口膠有毒?「冇毒。」咁有乜問題?「個味有問題。」乜味?「檸檬。」我忍不住爆笑,咁樣reject人,果然有創意。雖然最後入唔到波,但墨C好明顯冇放棄,如果唔係,我而家都唔會同佢坐喺度。除了球技,C朗還有鬥心。香港好少男仔有咁嘅鬥心,受少少挫折就驚,以後唔敢追女仔,又或者懶得追女仔,最後等女仔追。主動跳入你口裏面嗰啲,你估會係日本黑豚肉咩,肯定港產豬扒啦。

可能是有心迴避,又可能是開始害羞起來,今晚招呼我們的,是其他的waitresses。既然缺乏相處機會,墨C唯有再進取一點,扮去洗手間,在waitress姐姐身邊停低說:「又係我呀。」我從遠處觀戰,看到waitress姐姐笑。「你好鍾意食韓燒㗎?」她問他。講真,麻麻哋。Waitress笑得更開懷說:「辛苦你啦。」雖然我哋唔係fine dining,但用嘅時間絕對耐過fine dining。不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磨爛蓆唔會磨到一世,始終都要走。「可唔可以知你叫乜名?」這次又是她負責埋單,墨C鍥而不捨。要知道一個普通的名字,我睇睇張單,代價是超過七百大元。「你嚟第三次,我再講畀你聽。」唔係咁殘忍啩?「講笑喳,Janice(我當然不會寫真名)。」Janice,你電話係?「得寸進尺。」

第二晚,又見到墨C,不過這次的目的比較有益身心,是跑步。唔係話跑就有得跑,要預先畀六百元,才可以跑,活動的名稱是Electric Run,是跑步界的盛事。講笑啫,如果真是跑步界的盛事,肯定會見到蔡東豪。純粹是,畀六百蚊,喺中環十號碼頭跑一公里,即係五分鐘,然後飲酒。值回票價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跑者,但我們幾個朋友沒有逗留太久,因為開始有點餓。「食乜好?」其中一位朋友問。葉朗程提議打邊爐,墨C提議韓燒,結果韓燒勝,我要求立刻離隊。「係friend嘅,食多次,最後一次。」好吧,反正我都未見過人連續食三晚韓燒,就當係睇歡樂滿東華籌款表演吧。

再度來到喜來稀肉,侍應們均向着墨C偷笑,似乎已經洞悉內情。連續吃三晚泡菜、燒肉、豆腐湯,但墨C仍然吃得津津有味,絕對交出影帝級演技,我食到想死。墨C找緊機會,走到水吧問Janice:「可以寫個電話畀我嗎?」她笑而不答,到別處繼續工作。

任C朗鬥心再強,也終會有累的時候,一肚的泡菜也讓墨C累了。埋單,眾人站起來,準備離開。墨C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寫在喜來稀肉的卡片上,親手給了Janice。墨C說:「我真係食唔到第四次啦,你想嘅,就打畀我啦。」

唔好話連續三次,我連食兩晚已經想嘔。每啖泡菜和燒肉,都是能人所不能的決心、誠意和勇氣。對,是勇氣,因為咁食法,分分鐘食到食道癌。希望佢未死之前,可以收到你電話。

原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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