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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地,情人節,拍拖難

2015/2/11 — 19:03

佔領期間,情侶在路上。

佔領期間,情侶在路上。

據說,這幾天香港男性的頭部,特別痕癢(簡稱「好頭痕」)。

這不難理解。一年一度的二月十四日即將來臨,而今年的情人節更是星期六 — 換言之,節日開始的時間,就由「Weekday情人節」的晚上七點,變成「Weekend情人節」的早上九時。對於街裡的一對對愛人而言,實在是可喜可賀 — 假如你不用負責為另一半想節目。

偏偏不少香港男性腦袋發達,經常(被)自告奮勇,肩負這個偉大任務。結果,過去幾天,集體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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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假設你倆銀兩不足,不能像某些情侶一樣,可在星期五晚的機場顯示板下自拍(並不忘在面書配上一句「Taipei/Seoul/London, Here we go!」)……那問題來了,今年情人節,留在香港,究竟有什麼好地方、好節目?然後,我們甚至可以問:香港地,是否適合談戀愛?

當然沒有情人的,可以率先留言:「首先,你要有一個男/女朋友」 — 不過,「香港地,是否適合談戀愛?」這個問題,是情人的煩惱,說到底又是社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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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何解?先分享三個朋友的故事。

朋友A某天跟女友在尖東吃過晚飯,心血來潮,便到海傍散步談心。兩人站在海邊看夜景,微風拂面,甜美的爵士音樂從遠方傳來,好不寫意。「這裡真是拍拖的好地方呀!」A驚呼。話音未落,幾輛旅遊巴士突然像屏風一樣出現,導遊跳下車,揮動旗幟,然後外省旅客像瀑布般傾瀉下來,連綿不斷。一瞬之間,整個尖東海傍擠滿遊客,爵士音樂逝去無蹤,綿綿情話戛然而止。

朋友B跟許多香港人一樣,對於行街、睇戲、食飯這些拍拖活動,心裡其實不怎樣享受。有些時候,她寧願跟男友二人世界,玩一下煮飯仔,你洗菜,我洗碗,然後並肩而坐,看看電視,度過簡單但窩心的一個晚上。但她同樣心知,以上這些,純屬奢望 — 哪裡找個廚房玩煮飯仔?兩人都與家人同住,正儲錢結婚(並奢望細價樓在三個月內爆煲)。二人世界和煮飯仔一樣,遙遙無期。

朋友C自認悶蛋,平日拍拖多逛商場,頂多跟從雜誌介紹,間中尋找特色餐廳,跟女友吃點好的。他自知如此下去,不是辦法,於是有次向女友提議,趁公眾假期到赤柱遊玩,兩口子浪漫一下。假期當日,兩人相約在銅鑼灣見面,一同乘小巴入赤柱,結果被小巴站的驚人情景嚇壞 — 那條人龍大概有過百人,由街頭排在街尾。C跟女友望著人龍,進退失據。

香港是彈丸之地,地小人多,這些既是小學常識,也是香港人的集體共識。然而到這幾年,大家正在面對的,卻是情況急劇惡化 — 地一樣小,但人呢?卻愈來愈多。政府去年公布的《香港承受及接待旅客能力評估報告》就估計,十年後的訪港旅客數字將會比現時增加一倍至超過一億人次,再加上人口持續增長,「香港迫爆」是全民經歷(詳情可往上水、屯門走一轉),是大眾共識,更是集體憂鬱。香港空間捉襟見肘,誰最受害?是每天在地鐵車廂埋身肉搏的上班族?是曾經熱衷到廣東道購物掃貨的平民百姓?除此以外,還有別的受害者嗎?

或許還有一眾年輕情侶。何以見得?全因情侶比誰都更需要二人空間。大部分情侶拍拖,都如我的三位朋友一樣,嚮往寧靜,追求浪漫,在不受打擾的地方,促膝詳談,細訴情話。偏偏當下的香港,似乎「情人止步」。

香港地怎樣不歡迎情侶?上一代的戀愛勝地,如山頂、尖東海傍、荔園、雍雅山房、理想酒店,要麼早已清拆(並改建成豪宅),要麼被遊客佔據,儼如淪陷。

好好好,市區人多,不如遊走郊外?環境優美,適合大家影相上載「呃like」的,每逢假日好天氣,定必接踵摩肩,大打蛇餅。想在市區享受好環境?公園或許是不錯的選擇 — 但你試過在大時大節去公園嗎?跟你有相似想法的情侶 (先別理會他們想在公園暗角做什麼了),多不勝數。結果,每張長椅,即使相距極近,卻依然「全椅滿座」(張張都有情侶在親熱耳語),要在公園夜半輕私語,其實好難。

此路不通,就另闢蹊徑吧。外面人那麼多,不如安坐家中,玩煮飯仔,看DVD?Your place or my place? 噢不好意思,your place有伯母,my place有老母,都不可能。除非自己置業?偏偏樓價高企,年輕情侶要成家立室,享受二人世界,看來遙不可及(然後愈來愈多人視「買樓上車」和「成家立室」為人生夢想。是夢想,天呀。)

結果,香港年輕情侶要拍拖嘛,行程選擇只有三個:

(A)行街,睇戲,然後食飯。
(B)睇戲,食飯,然後行街。
(C)食飯,行街,然後睇戲。

沒有其他。

當然你可以質疑,喂大佬,香港人個個都係咁啦!行街,睇戲,食飯,日以繼夜,夜以繼日,重覆幾百次(或幾十次)之後,不就是求婚、結婚、生仔(三者次序可議)嗎?有何問題?

也許是的。但我們同樣可以問的是,容不下二人空間的香港,真的還是下一代樂於安居的地方嗎?不容許彼此相愛的香港,還是昔日我們所愛的香港嗎?

美國社會學家C. Wright Mills曾經寫了一本名為The Sociological Imagination的小書,所講的是一個看似很簡單的道理:天下間所有的「私人恩怨」、「個人煩惱」,其實都有社會背景,跟大眾議題、架構體制,息息相關。

香港地,拍拖難 — 很明顯,這是香港男性的個人痕癢,是廣大情侶的私人煩惱,更是香港社會的公共問題。

二人空間,有沒有更跳脫方案?

二人空間,有沒有更跳脫方案?

原文曾刊於《主場新聞》及《都市日報》,此為情人節特別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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