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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戒備

2016/7/20 — 18:20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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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在六月初夏的一天,我接到一位客人的電郵:「已經在三個星期後的一個晚上,在你們的餐廳訂了枱,準備向女友求婚。拜託大家幫忙。」我看了,立即響起紅色警號,緊張起來。

雖然餐廳是最熱門的求婚地點,但大多數人,會選氣氛較佳、燈光較暗兼有無敵夜景的西式餐廳行事。挑中國餐廳作背景,比較冷門。客人解釋:「女友很愛吃,是一個 foodie ,味道至上,環境氣氛再好,及不得一碟絕佳的雞油花雕蟹,一碗窩心温暖的糯米飯,更能把她感動。在她最喜愛的餐廳求婚,適合不過了。」看到這樣回覆,我立即熱起來,不顧一切回答:「包在我們身上,放心。」

這是很嚴重的承諾,尤其在這一夜。因為輔助客人求婚,事關重大,要求樓面至廚房,必須進入「高度戒備」狀態,一人犯錯,全隊切腹。客人相信我們,才會選這裏做一個改變一生的决定,因此,助攻團隊,必須交球合時,落點準確。如果我們在這些時候上錯菜,打翻酒,或因為看不到訊號,未能適時把香檳端出來,令客人本來完美的回憶染上污點,怎樣說,也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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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我曾在澳洲一間湖邊高級餐廳工作。那裏有露台、草地、月色,氣氛浪漫,是求婚勝地,一個月總有一、兩次紅色警號。當年多了一個環節,客人喜歡把戒指藏起,製造效果,譬如說,常見的有放入香檳中,或蛋糕內,或把女仕其中一個菜換包等等。亦有把「你願意嫁給我嗎?」這字句,印在甜品餐牌;更有客人把戒指放入單據盒中,假扮沒帶錢包,女方付款,打開發現內有乾坤等等。

時代有變,現在的客人,大多簡單一點,把戒指放在自己口袋裏面。雖然如此,其他細節,亦絕不能掉以輕心。在之後的一個星期,我與這位客人,來往電郵及電話多次,訂好作戰計劃。先選一張在清靜角落的檯,而鄰近的檯,不著痕跡地稍為移開一點。然後要決定坐位方向。我提議女仕應該背向其他顧客,比較適當,便算有一些激動表情,亦不會引起太大注意。客人同意,要辦到這件事,男仕要走在女仕前面,入到餐廳,自能先選坐位。 要選清爽少汁的菜色,因為絕不想把檯布弄髒。我們會小心,全程分菜。來到較難的決定,究竟在吃完頭盤便即出手,或等至甜品時間呢?客人問:「有何分別?」我回答:「要看你信心了。」我們真的見過,有一些女仕,不知是否沒有足夠心理準備,一下子不知所措,未能作出決定。遇到如此情形,這餐晚飯,怎樣吃下去?所以求婚戒指,大多安排在甜品時間才出場。這樣做雖有好處,卻難為了男仕,吃不知味,緊張一整晚。客人想了一想:「來你們這裏,為的是美食及回憶,一於吃完頭盤便出手,之後,一起快快樂樂吃一餐,多好。」明白,收到成功訊號,我們便搬出花球、香檳。一切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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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與女友參加朋友晚宴。我一直看著電話,注意事態發展。七時,提醒同事們把燈調暗一點。八時,到場,坐位方向準確。廚房 standby 。八時半,吃完頭盤,同事們不動聲色,把檯面清理乾淨,緊張時刻來臨。八時四十二分,探子回報,戒指出現,四十六分,女仕哭了,穿上戒指,四十七分,他們擁抱,總於大功告成。八時五十分,開香檸,隔鄰枱看到,一起拍掌。我舒了一口氣,太好了。怎知故事原來未完。九時半,女友收到訊息,看畢,高興地說:「告訴你一件事。」我問:「甚麼事令你笑容滿面?」她回答:「我有一位舊同事,今夜在我們餐廳內,剛剛答應了她男朋友求婚呢。」我聽了,呆了一會,不能置信,世界真小,望著女友,笑了起來,不知從何說起....。

這兩年的六月,同一夜,餐廳會留起同一張檯,擺好花,冰著香檳,等著兩位朋友來到,慶祝他們的週年記念。我們會一直記著這個故事。

原刊於飲食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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