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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大狀

2016/7/29 — 22:40

西多士(圖片來源:avlxyz - Flickr)

西多士(圖片來源:avlxyz - Flickr)

講咗咁耐,係時候介紹自己。

我叫蘇志鵬,係一個大律師。「志鵬」呢個名係我老豆幫我改,當我報 JUPAS (入大學選科) 嗰陣,我老豆先話我知,原來我個名係嚟自當年「法內情」裏面劉德華嗰個孤兒大狀劉志鵬嘅角色。

偶遇葉生嗰一年,我二十七歲,咁啱同華仔當年飾演劉志鵬嘅年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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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喺比華利山揸走葉生架林寶嗰日開始,我已經有四日冇見過佢,而佢亦都冇搵人聯絡過我。

直至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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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記得嗰日係星期三。

當日我在觀塘裁判法院三號庭,代表的 client 是一位的士司機,他被控濫收車資。

嗰陣時香港有三個出名巴辣嘅女裁判官,其中一個叫朱艷芬,觀塘法院嘅三號庭通常都係見到佢。

正常嚟講,的士司機都唔會 bother 請個大狀幫佢哋打呢啲 case,但因為呢個的士司機係我老豆嘅老死,所以我老豆話無論如何都要幫佢。我同世伯一早有咗共識,佢話會認罪,所以我嘅職責只係幫佢盡量向法官求情。By the way,我老豆都係一個的士司機。

「我當事人其實唔知道行鴻圖道嗰條路線會比較遠,所以……」

「等等,蘇大狀,你話你當事人唔知?」朱艷芬冷冷地問,眸中閃過一道刺骨的寒光。

我 feel 到自己瀨咗嘢,心頭劇跳。「係。」我鼓起勇氣說,但細聲到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

「但你而家唔係代表你當事人認罪咩?」

「係。」雖然我個腦一片空白,但仍然飛快地轉動腦筋,嘗試想出到底自己說錯了什麼。

朱艷芬搖搖頭說:「如果你話你當事人係唔知道鴻圖道係較長嘅行車路線,咁呢個就唔係求情說話,係抗辯理由。」

我站在那裏,嘴唇顫抖,一動也不動,手指不其然地緊緊捏起來。

「其實你同你當事人有冇共識,到底係認罪定係唔認罪?」朱艷芬撇著嘴問。

我低著頭,右手裝作在枱上翻文件,但其實左手早已緊握成拳頭,門牙大力咬著下唇,是崩潰的先兆。

如果嗰陣有人問我,想唔想有朝一日可以做到叱吒法律界嘅駱應淦或者清洪,我絕對會誠誠實實咁答一句:唔想。準確啲講,唔係唔想,係唔敢想。已經做咗幾年大律師,但每次上到庭,尤其係對住呢個朱艷芬,我都會手騰腳震唔知點算。唔好話從未試過打啲咩高 level 嘅刑事案,就連一年前幫一個喺街市被懷疑偷咗兩個番茄嘅印傭打官司,我都已經口窒到差啲要食鎮靜劑。

而家仲要羞家到連……

「求情說話同辯護理由都唔識分,唔緊要,我唔介意用一分鐘時間幫你溫故知新。」朱艷芬說完後,旁聽席上傳來陣陣笑聲,我面上的肌肉不受控地跳了幾下。喺嗰一刻,我心裏面好憎我老豆,因為如果唔係佢想當年咄咄逼人,我根本唔會揀讀 law。

由細到大,我嘅志願都唔係做律師。

離開三號庭之後,我老豆的老死還要白了我一眼,說:「一早都同你阿爸講唔使哂時間㗎啦,而家咪又係罰咁多錢。」

心情陷入谷底,一個人落到法院大樓門口,本想盡快找部的士回家,但當我抬眼四望的時候,在我視線的終點,一部黑色的 Range Rover 停了在法院門口的左前方,即是鯉魚門道的禁區位置。有個皮膚黝黑,個子不高,頭髮染金的肌肉男站在那部 Range Rover 旁邊,一看見我便快步走過來。

無啦啦有個大隻佬衝過嚟,一下子讓我的心臟急劇地起伏了兩下。正當我想向相反方向拔足跑開之際,肌肉男把我叫停:「蘇大狀!」

我不禁凝住腳步,回頭的一剎,已撞上肌肉男那善意的目光。沒錯,despite his look,他有一雙善良的眼睛。

「係,我係,你係?」我疑惑地望著這雙確是善良的眸子。

「葉生喺車裏面,想睇吓你有冇時間傾兩句。」肌肉男指著那部 Range Rover 說,似乎他是葉生的司機。

「梗係有時間。」一聽到「葉生」兩個字,我的眼睛已立時亮起來,連忙跟肌肉男走到 Range Rover 的位置。

肌肉男打開右邊的車門,我一跳上車,便看見一個容顏挺秀,身穿白色恤衫的年輕男子,悠然坐在後座,雙眸凝視著一部黑色平版電腦的螢光幕。眼前這位葉先生,跟四天前那隻頹喪的醉貓,判若兩人。

「蘇大狀你好,嗰晚真係唔好意思。」葉先生伸出右手,目光精芒閃閃,口中雖在致歉,卻仍然一派強者風範。

「千祈唔好咁講呀葉生。」我嚴重缺乏跟大人物溝通的經驗,連我自己都聽到自己喺度口震。「反正我嗰晚得閒……」

「仲要麻煩你幫我睇住架車咁多日,呢幾日啲油錢我一定要計番畀你。」葉生的措詞客氣,氣度卻是從容不迫。

這時我才聽到原來車內播著微微的音樂,隱約聽到是林海峰的「男子組」。

等等,我突然有啲嘢諗唔明。

呢幾日啲油錢佢一定要計番畀我?呢幾日?其實葉生只係兜個圈同我講:嗱,我知呢幾日你都有揸我架車周圍去,不過我大方,幫你畀埋你用過嘅油錢,當係補償番你嗰晚車我返屋企。

係,我認,呢幾日我都揸咗佢架車去威,仲因為呢部車,我做咗一件成世人諗都冇諗過有可能做嘅事,就係同個𡃁模開房。

問題一,點解葉生會知我呢幾日都有揸佢部車?從佢嘅語氣,我肯定佢唔係純粹估估吓。問題二,話時話,點解佢會知道我今日喺觀塘上 court?問題三,嗰晚我只係同凌小姐講我叫 Ryan,冇講到姓,佢點知我姓蘇?

呢三個問題都好易答,就係葉生本人又好,凌小姐又好,呢幾日都搵人查過我,甚至係跟過我。零懸念,搵人查我實在正常不過,畢竟當晚我撞破的,是必上娛樂頭條的驚天大新聞。佢哋想確保我真係冇周圍同人講,自然想知我接觸過咩人。

事實上,嗰晚嘅事,我真係冇同任何人提過。

我想不通的,並不是葉生為什麼要找人查我,而是為什麼他今天要親自來找我。

「點可以要你畀番油錢呢。」我帶點不安的說。「其實我應該同你道歉就真,我唔應該冇得你批准就用你架車。」

「哎呀,Samantha 畀得架車你,就預咗你會用啦,有乜所謂呢。」葉生語調悠悠,漫不經心地提起了凌小姐的名字。

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而在這時候,我的眼睛掃出車窗外,看見一直站在車外守候著的肌肉男,才醒起他剛才對我說,「葉生想睇吓你有冇時間傾兩句」。

「唔知葉生搵我有咩事呢?」我微笑著問。

葉生的目光清澈,笑容悠然自得,勾得我更加好奇。「有冇時間去我 office 再傾?」

你搵人查我查得咁透,我有冇時間,你清楚過我啦。「有時間。」我輕輕地說。

葉生敲一敲車窗,肌肉男聽見後立刻開門跳上車。「阿耀,返公司。」葉生說。

「知道。」肌肉男繫上安全帶,看看側鏡,準備出車。就在這時候,一聲巨響從我的肚內傳出來。每逢要上 court 的早晨,我都吃不下早餐,所以到現在也未有什麼到肚。

葉生忍不住笑出來,問:「西多啱唔啱?」

我紅著臉點頭,葉生叫阿耀先去九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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