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哲學家的思考工具】可能、偶然、必然

2017/3/17 — 11:05

阿捷經常對女朋友愛理不理、態度又差,女朋友終於提出分手。阿捷這時才如夢初醒,悔不當初:「這不可能是事實!」女朋友卻心灰意冷:「你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必然招致今日結果,沒什麼不可能。」阿捷:「我們還有可能的。妳試試想像一下!只要妳原諒我,我們便能再一起開心過日子。」女朋友:「對不起,我們不可能再一起了。我們分手吧。」

模態概念:可能、偶然與必然

在上面哀傷的故事裡,頻繁出現的「可能」與「必然」,不但是阿捷能否成功挽救戀情的關鍵說辭,同時也是哲學家常用作分析的概念。

哲學家通常把「可能 (possible) 」、「偶然 (contingent) 」與「必然 (necessary) 」稱為「模態 (modal) 」概念。哲學家大多認為「可能」是最基礎的模態概念,可以用它來定義其他所有模態概念。譬如,「必然為真」便可定義為「不可能為假」、「偶然為真」便可能定義為「事實上為真,但有可能為假」1

廣告

思考小貼士:「可能」與「必然」的轉換

「 a 必然為真」=df 「 a 不可能為假」

「a 並非必然為真」=df 「 a 可能為假」

「a 必然為假」=df 「 a 不可能為真」

「a 並非必然為假」=df 「 a 可能為真」

日常之中,我們時常使用模態概念,譬如你滿懷希望地相信「自己可能會成為有錢人」、看透世情地主張「某件事必然會發生」、又或者意味深長地說「歷史只是偶然」。運動商 Adidas 以前也有個氣勢磅礡的廣告口號: Nothing is impossible 。

廣告

形而上學的任務之一:分辨命題或事態,是屬於必然還是偶然

哲學家常常使用模態概念,其中一種任務是分辨命題屬必然還是偶然為真,即區分哪些命題屬於必然真理,哪些命題屬於偶然真理。

譬如,大多數哲學家相信數學命題(例如「1+1=2」),以及邏輯命題(例如「如果我會來,我便會來(這常見廢話)」都屬於必然真理,至於像「維根斯坦成為哲學家」、「 Donald Trump 當上美國總統」這類描述歷史事件的命題,只屬於偶然真理。

乍看來,這項任務不難辨妥。但不難想像,當有些事情落入哲學家手中,就會變得不那麼確定。譬如,我們可能會認為「水是 H2O 」只是偶然為真,畢竟我們似乎可以想像水不是由 H2O 構成。但愈來愈多哲學家同意 Saul Kripke 的說法,「水是 H2O 」是必然為真。

「可能」的幾個意思

有關「可能」這個概念,我們還需要注意它是有歧義,即「可能」在不同語境下會有不同的意思。試考慮以下說法:

  1. 王老五不可能不是男人。
  2. 等邊三角形不可能不是等角三角形。
  3. (在地球上)人不可能自己會飛。
  4. 小蝶不可能只花一分鐘由香港去到美國。

    上述第一個例子涉及「邏輯可能性」,因為「王老五」的定義就包含「男人」這屬性。因此,「王老五不是男人」是邏輯不可能,即與邏輯規則或語意抵觸。「邏輯上不可能」的例子還有「(同一時空下)窗外下雨又不下雨」、「畫一個方形的圓形」等。

    第二個例子涉及「形而上的可能性」。雖然「等邊三角形」在數學定義上不是「等角三角形」,但等邊三角形本質上等同於等角三角形。因此, 「等邊三角形不是等角三角形」是形而上不可能的,即與形而上學原則(i.e 構成事物基礎或本質的法則)抵觸。在哲學上,一個命題或事態是否形而上不可能,往往具有爭議,譬如不少人相信回到過去的時間旅行是形而上可能(畢竟我們能想像出時間旅行的畫面),但多數哲學家卻認為它是形而上不可能。

    第三個例子涉及「物理上或經驗上的可能性」。根據自然定律,人在地球上不可能自己會飛。所以, 「人會飛」違反了物理法則,屬於經驗或物理上不可能。但也許我們可以想像另一個自然定律完全不同的世界,根據那個世界的自然定律,人可以在地球上飛揚 。因此,「人會飛」在邏輯或形而上是可能。

    第四個例子涉及「科技上的可能性」。在現行科技下,小蝶當然不可能由香港去到美國。但「小蝶只花一分鐘到達美國」是物理上是可能的,只要未來科技進步,小蝶便可能只花一分鐘到達美國。

    不難發現,只要任何事態在形而上或邏輯上不可能的,經驗上也就不可能;經驗上不可能的,那就科技上不可能。

    在決定論底下,事情還有其他可能性嗎?

    如果把這個分析套進決定論的爭論上,有些稱為「相容論」的哲學家便會爭辯,決定論的「必然性」只是指「在給定自然定律與所有過去事件的情況下,所有事情都是經驗上必然發生」。但當我們平常說事情不必然發生,是指該些事情在邏輯上或形而學上還有其他可能性。既然兩者的「可能性」屬不同意思,便沒有真正的衝突。

    為哀傷的分手故事作結

    最後回到分手的故事上,當阿捷說「我們還是有可能的」,他的意思自然是「邏輯上的可能」:即使他以前做錯許多事情,但假如他(前)女友原諒他,那麼他們將來便會幸福美滿。

    但這個阿捷渴望的可能情況終究沒有實現。因為阿捷沒注意到,當他的(前)女友說「我們不可能再一起了」,她不是指邏輯上的不可能;而是指根據過往的種種事件與因由,她已經(在經驗或心理上)不可能原諒與再接受阿捷;畢竟,阿捷深深傷害了她的心。

    註腳

    [1]「 X 是偶然為真」也可以定義為「 x 有可能為真,而且, x 有可能為假」。
    [2] 哲學家通常會稱這樣的世界為「可能世界」。我遲點會介紹「可能世界」這個概念。
    [4] 雖然有些哲學家會爭論說根本沒有這些可能世界。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