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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視錯在哪裏 (4) :傷害論 (harm-based account)

2017/4/3 — 14:51

(編按:之前三篇文章,作者分別介紹了任意因素論無關因素論不平等對待論,發現它們無法提供具體的判準。本文將嘗試探索更有理論企圖與具體的歧視定義。)

傷害論:歧視是壞的,因為歧視行為被歧視者的境況較差。1

傷害論很簡單,它與「不平等對待論」的差別在於,前者更強調歧視為被歧視者帶來的傷害本身,而非歧視行為會令被歧視者陷入比沒被歧視者更差的境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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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害論也重視歧視的比較性質,但它所比較的是被歧視者在歧視存在和不存在下的待遇:歧視使得被歧視者的境況更差 (worse off) 。從道德的角度來看,這個事實在一定程度上是壞的 (pro tanto bad) 。

不妨再考慮女兒國的例子。如果女兒國沒有歧視男性的政策,那麼我們能很合理地想像,男性會活得比較好:他們有更多的自由和機會、更有可能受到眾人的尊重、更有望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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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家 Lippert-Rasmussen 便認為,傷害論是從各方面判斷一個人的境況 (how well off a person is),包括社會地位、法律對個體的肯認 (legal recognition) 、收入、教育程度、是否擁有免被壓逼的自由、快樂程度、是否有足夠的機會去獲取相關的資源等 。因此,其理論可以靈活地說明不同類型的歧視。

不過,讀者可能會問:如果把歧視的道德錯失與歧視對被歧視者所造成的傷害掛勾,這意味著:如果某個歧視行為反而使得被歧視者的境況更好,就變成道德上可被允許了。

譬如,女兒國歧視男性的政策或許仍然允許男性擁有某些尊嚴與地位,但如果政府取消歧視政策,大部份女性公民不會因此而善待男性,反而變本加厲傷害男性,把原本男性擁有的尊嚴與地位也剝奪掉;那麼按照傷害論,這種歧視行為並沒有任何過錯。

對於這個反駁,哲學家 Lippert-Rasmussen 的回答是:傷害論的比較,是「歧視行為下,被歧視者(小明)的境況 vs. 如果小明生活在一個正義、道德上理想的社會下其境況大致如何」 ("an instance of discrimination is bad when it makes the discriminate worse off than she would have been in a just, or the morally best, outcome." )  。因此,傷害論仍然認為女兒國的歧視政策是壞的。

傷害論(特別是 Lippert-Rasumussen 的版本)的問題在於,他把歧視之錯理解為「與正義所要求的有落差的差別對待」,這種說法要訴諸於「正義」與「道德上理想的社會的內涵」,因此傷害論的歧視原則是否能成立,還是未知之數。

除此以外,這種對歧視的定義似乎也太闊 (broad) ,會把不是歧視的道德錯誤也包攬在內。一個完全正義的社會自然沒有歧視,這點應該無可爭議。但與此同時,就我們的直覺而言,歧視只是「不正義」的一種類型,而不應和「不正義」等同。傷害論應該再上若干條件,使得我們能區別「不正義」與「不正義的差別對待」。

註腳

[1] Kasper Lippert-Rasmussen (2006), The Badness of Discrimination, Ethical Theory and Moral Practice, Vol. 9, p.167-185. 比較特別的是,這篇文章嘗試說明歧視的壞 (bad) ,而非其道德過錯 (wrongness) 。但與此同時,從後果論的角度來看,道德過錯與其壞脫不了關係。
[2] Lippert-Rasmussen (2006), p.177
[3] Lippert-Rasmussen (2006), p.175

(作者將會推出一系列文章,探討歧視的道德意涵。)

(立場獨家版權,不得轉載)

文/蔡子俊;編審/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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