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永遠的一天》:神話、哲學、電影

2017/5/22 — 10:10

《永遠的一天 (Eternity and a Day) 》(編按:港譯為《一生何求》)

導演: Theodoros Angelopoulos

編劇: Theodoros Angelopoulos, Tonino Guerra, and PetrosMarkaris

主要演員: Bruno Ganz (Alexandre), AchileasSkevis (小孩)

語言:希臘語

片長: 137 分鐘

首影年份: 1998

古希臘神話跟古希臘人的生活息息相關。神話影響當時人的生活方式、道德觀念,甚至用作解釋世界運行的法則與宇宙起源。神話替人生問題提供說明與指導,這方面與某些人生哲學一致。哲學講求推理及論證的準確,透過抽象而嚴謹的方法思考;神話則透過敘述,以具體故事寓言或暗示人生智慧。法國哲學家呂克‧費希 (Luc Ferry) 視神話為一種「敘事化的哲學」,其特質是「透過文學、詩歌和史詩裏既生動又富感官性的智慧,以『世俗的』方式來回答美好人生的問題,而非在抽象的辯論中寫公式作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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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藝術媒體都具有此一敘述特質。有些電影導演更能以獨特手法,透過聲畫暗喻人生哲理或智慧,例如希臘導演安哲羅普洛斯 (Theodoros Angelopoulos, 1935-2012) 便是表表者。

相信很多安氏影迷都被他充滿個人特色的電影吸引,同時這些風格亦為部分觀眾帶來觀賞上的挑戰。例如,他的招牌長鏡頭 (long takes),使節奏比一般電影慢;有時還會在一幕長鏡中交叉穿插主角過去的記憶或想象,令慣於看節奏明快的觀眾感到非常困惑。安氏的風格自然別具用心,他是有意運用這些電影技巧,把哲學主題融入其電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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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常把某些神話主題及其衍生的哲學問題嵌入故事中,較明顯的是《尤利西斯的凝望 (Ulysses’ Gaze) 》。該片借用《奧德賽 (Odyssey) 》那段回家旅程的隱喻,表達男主角尋找自我的旅程。事實上安氏曾將自己的電影比喻為尋找「家園 (home) 」所展開的「旅程 (voyage/journey) 」2,並滲透於每個故事中。可以說,他電影下的每位主角都是渴望回家的奧德賽 (Odysseus)。神話既是古希臘人理解宇宙和人生的憑藉,也是我們理解安氏電影中哲學意涵的起點。

一 時間

《永遠的一天 (Eternity and a Day) 》是安氏《巴爾幹三部曲 (Trilogy of Borders) 》中的第三部3(編按:港譯為《一生何求》)。戲名把「無限」與「有限」這對相悖的概念連在一起,寓意一個關於時間及生死的哲學問題。我們可從普羅米修斯 (Prometheus) 的神話中得到一些啓示。法國歷史學家凡爾農 (Jean-Pierre Vernant) 從普羅米修斯的神話中歸納出三種時間概念。第一種以活在奧林匹斯山的眾神為代表。祂們不受時間所限,長生不死,青春常駐,象徵「無限」的時間概念。第二種是在地上生活的人類,他們象徵着一種線性向前的時間。因為對人類來說,他們最後必然步向死亡的終點。第三種可從普羅米修斯的肝臟得到啓示。祂經常穿梭人神之間,由於盜火給人類而受到懲罰。宙斯把祂綑縛在高加索山頂上,每天派一隻鷹啄食其肝臟,早上又令它重生。所以,普羅米修斯的肝象徵著一種有如四季,周而復始,循環不息的時間概念。4

希臘人把眾神視為幸福的一群,因為祂們不受時間所限。這種幸福觀實情源於人類對死亡的恐懼。死亡的恐懼只有人類才需面對,古希臘神話背後隱藏着的正是克服死亡恐懼的願望。因此,「如何超越克服死亡的恐嚇」是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的問題 (mortal question) 」。

自古以來人有三個方法面對這問題。第一是透過生育,靠繁殖後代,使生命得以延續。但這只是物種上的延續,對於個體終有一天走到人生終點這事實,似乎起不了多大作用。第二個方法是藉由在世時的功績,使自己名留青史,從而達致不朽。在荷馬史詩《伊利亞特 (Illiad) 》中的阿基里斯 (Achilles) 企圖成為英雄,令自己的名字在後世得以永久傳誦。可是後來奧德賽在冥府重遇這位「英雄中的英雄」時,他卻說:「我寧可活在人間做個悲慘可憐的農夫,滿身泥濘,在太陽下辛苦耕作,也不願在這漫無天日的地獄裏當眾鬼之王。5」可見這種對不朽的冀望最終也未能安頓死亡的問題。第三,費希說可在哲學中找到。他認為「死亡」是人類「有限性」的一種體現,它亦體現於一切永不復再的事情之中,例如失去的童年、一去不返的友情,以及父母的異離等等。他認為人首先要用理性對事物作出深思;然後要思考我們應作甚麼事情才能構成美好的生活;最後是結合前兩者培養出一種實踐「救贖」的智慧6,以獲得幸福的人生。7

《永遠的一天》的劇情緊扣以上所述,以主角亞歷山大對亡妻的回憶代表「過去」;此刻面對自己的死亡為「現在」;阿爾巴尼亞小孩將要面對不可知的前境,象徵着「未來」。而安氏揉合了神話與哲學於電影裏,可算是從此道謀求面對死亡的一次嘗試。

二 離家

故事講述身患重病的詩人亞歷山大 (Alexander),進院接受治療前一天的經歷。電影開首的畫面是他幼年時居住的大宅,影片以畫外音交代他與另一位小孩的對話。小孩遊說他一起出海潛水到一個島上,說途中能看到海底的古城。他們的祖父說那座古城原本是一個很快樂的城市,後來因地震而陸沉了。只有當晨星思念地球時它才會升上來一會兒,晨星凝視著地球那一剎,時間停頓了。阿歷山大問:「甚麼是時間?」小孩答道:「時間是一位小孩在海邊玩耍。」這段對話出自前蘇格拉底時期 (Pre-Socratic) 的哲學家克拉克里特 (Heraclitus),如同戲名一樣點出了這套電影有關時間的主題。電影以此幕開首,它跟片尾來一個首尾呼應的安排,象徵了回歸及和解。

之後,鏡頭中兒時的亞歷山大悄悄走出大宅,沒有理會母親的呼喚,隨他的朋友跳入水中游進大海裏,意味著他人生旅程的展開。此時,電影以一個溶鏡把故事帶回現在。亞歷山大半醒間對女看謢說,口中還殘留着海水的醎味。從他們的對答中我們得知亞歷山大自知身患重病,明天要進醫院,而且很可能一去不返。在女看謢離開前,他答謝了她多年來的照料。亞歷山大回到房間喝了一口咖啡,然後開著音響播起本片的主題曲,但很快又把它關掉。因為他發現對面大廈有一位陌生人竟以同一首音樂回應他,這亦是他最近與世界的唯一聯繫。他的獨白告訴我們,雖然他對這位陌生人產生好奇,但並不打算跟他接觸,因為自己是一位與世隔絕的孤獨者。然後,他訴說對病情的絕望,還有充滿黑暗的未來,到了人生的最後階段,他還弄不清一生中的遺憾及懊悔:究竟是自己沒有好好愛過已逝去的妻子安娜,還是他作為一個詩人在創作上的一事無成?

在駕車到女兒家途中,他巧遇一位以清潔擋風玻璃為生的阿爾巴尼亞裔男孩。他看到正為他抹玻璃的小孩突然很惶恐地躲避警察的追捕,亞歷山大打開車門把他救了。亞歷山大與小孩分別後到達女兒的寓所,他本打算把自己的狗付託給她,可惜礙於女婿的關係,女兒婉拒了他的請求。亞歷山大把一疊妻子寫給他的信交給女兒,然後女兒讀出那已開封的信。信的內容是有關女兒滿月那一天,大意是說安娜很想亞歷山大明白自己只是一位深愛着丈夫的女人,渴望得到他的愛及注意,可惜亞歷山大經常把自己孤立起來,只顧埋首於書本及創作中。從女兒口中讀出的每一個字,慢慢地與妻子的聲音交疊,他站起來踱步走向露台,踏出露台那一剎,亞歷山大重遇已故的妻子。這封信的字句把他帶回那天。亞歷山大輕擁著妻子,安娜再次訴說信中的願望,希望可以把現在如製作標本般,以針釘下蝴蝶那樣,把此刻留住。

之後,安娜忙著招呼遠道而來看初生女兒的親友,此時畫面中已看不見亞歷山大的蹤影。安娜引領親友到位於海邊的後園,探望正在熟睡的女兒,之後她獨自步向海邊。信中的心聲再次響起,她輕輕呼喚著亞歷山大的名字。畫面又回到女兒的家,鏡頭中的亞歷山大此刻才驚覺妻子對他的愛。相反,自己從沒著意過身邊的她,徹底遺忘了身邊所有人。

三 鄉愁

亞歷山大離開女兒家前,碰巧他的女婿正從浴室走出來,告訴他海邊的大宅已賣掉。亞歷山大顯得悲痛不已,女兒嘗試安慰他,但他表示這是不能被慰藉的痛,因為這意味著他「回家」的願望落空,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異鄉人」。前面提過,安氏視自己的電影為「回家的旅程」,此「回家」的渴望亦可稱為「鄉愁 (nostalgia) 」8,所以很多評論都說安氏的電影充滿鄉愁的氣氛。對安氏而言,「家」並不獨指出生的國家或所寓居的那片土地或房屋,而「在家」則是一個認清自我並且與宇宙 (cosmos) 融和,發現意義的狀態9。此想法亦體現於《奧德賽》的故事中。

出征特洛伊前,奧德賽所管轄的旖色佳 (Ithaca) 是一個井然有序的地方。戰後他意欲回程返鄉,但神祇要懲罰他在戰爭中過度的惡行,令他迷失於大風浪之中,放逐他於夢幻的國度,一去便是二十年。此時大家都以為奧德賽已葬身大海,人們紛紛前來向他的妻子 Penelope 求婚以期吞併他的國土。這些求婚者搗亂了該地原有的秩序,把旖色佳帶進一個混亂的狀態。另一方面,放逐期間的奧德賽受到不同的誘惑,其中最大的誘惑來自卡呂菩娑 (Calypso)。她希望奧德賽能留在島上與她長相廝守,但眼見他飽受思鄉病的煎熬,於是開出了兩個選擇。一是給予他永生不死,而且還可保持青春,但會永遠忘記過去一切,以解脫不能回家之苦。換言之,卡呂菩娑可令他變成「幸福的那一群」。但冥府裏的亡魂同屬遺忘過去的一群,她給予奧德賽的其實是一種把他消溶於「無名」中的不朽。另一個選擇,當然是允許奧德賽離島回家。最後奧德賽選擇了回家那條凶險之路。他深知離開了卡呂菩娑的小島後,自己亦如常人般,終有一天會到達死亡的終點。儘管如此,他亦希望能返家整頓秩序,與妻兒共渡餘生。故事中反映出回家的憧憬為一種回歸秩序的渴望,而且更是一種堅持在現實生活中面對死亡的態度。

古希臘某些哲學思想(例如斯多葛學派) 同樣認為人之將死只是整個宇宙規律中的一環,人的存在源自於這個循環不息的宇宙運行,而這個宇宙可比喻為奧德賽離家前的旖色佳。所以,他們提倡人應該認識這個宇宙中的規律,在這脈絡下了解自我,從而把自己植根於此中最恰當的位置,以求安身立命,在此生中獲得有意義及幸福的人生,克服對死亡的恐懼。換言之,我們可把奧德賽的「鄉愁」視為這種把自己回歸宇宙規律的渴望。

人出生後,就如被放逐的奧德賽,人們或許遺忘了「回家」的目的,處於與自己及宇宙相隔的狀態,對自己的人生及世界產生一種陌生感。亞歷山大亦是如此,他把自己放逐於人倫關係之外,長期處於遺忘的狀態,自覺為一位「異鄉人」。片中不斷出現的回憶,與小孩的相遇,亦可視為他甦醒的過程,重新與他人建立關係,意識妻子的愛,消解內心的懊悔,重拾人生的意義。

四 歸程

亞歷山大偶然與小孩重遇。他目睹小孩及其朋友被一班人口販子擄走,於是駕車尾隨,混入買家中,把小孩營救出來。亞歷山大救出小孩後,把他送上返回阿爾巴尼亞的巴士。小孩上車前唸唸有詞,唱着一首童謠,其中 “korfulamu” 這詞引起了亞歷山大的注意。據導演所說,這是一個很優雅的希臘詞語,用以形容小花的花蕊,也指一個在母親懷中熟睡的小孩,比喻初生兒在母親懷中安然熟睡的狀態。10人成長時會慢慢地離開母親安全的懷抱,一如奧德賽般踏上冒險的旅程。

小孩不想孤身回去,巴士開出後他又折返。亞歷山大只好親自駕車把他送到邊境。到達邊境後,畫面中只見鐵絲網上懸掛著黑壓壓的人影,連那位慢慢走近的軍官也沒有臉孔,呼應著《奧德賽》中對冥府的描述,製造出一個死亡的意象,仿佛在告訴他們邊界背後就是那死亡的國度。此時小孩才說出在家鄉已沒有親人的真相,亞歷山大只好拖著他急忙離開。亞歷山大帶著小孩在城中散步,途中說了一個有關一位希臘詩人旅居異邦的故事。在希臘被奧圖曼帝國侵略時,詩人希望自己能貢獻祖國。於是,他毅然決定回國,以自己的詩歌支持是次捍衛自由的抗爭,可惜他不能以母語寫詩,於是回國後他只好向當地人購買字詞,最後寫成《自由頌》11。亞歷山大模仿詩人,與小孩一起玩這個遊戲。小孩首先賣了 “xenitis” 這個字給他,意思是「陌生人」。存在主義哲學家卡繆 (Albert Camus) 說過:「那種能夠把生命中所不可或缺的睡眠,自心靈中剝奪掉的不確定感覺究竟是甚麼呢? 即使理由並不完全,祇要能夠解釋,這世界仍然還是一個親切的世界。然而,相反地,一旦處身在一個突然失去了幻景和光明的宇宙中,人便感到自己是個異鄉人、陌生客了。他的放逐感是無藥可救的,因為他已失去了故鄉的記憶,也不再有『許諾地 (Promised Land) 』的希望。這種人與生命的離異,演員與舞臺的割離,正是荒謬感。12」亞歷山大的人生正是這種卡繆式「荒謬感」的寫照。

然後,亞歷山大去到療養院,跟媽媽作最後的道別。他坐在母親床邊,問了很多的「為何」。創作上的窒礙令他困惑「為何世事都不如我們所願?」突如其來的病引起了他思考「為何我們會腐朽?」患病後他處於生之欲望與人之必死的痛苦之間,不禁令他問「為何我們總是無力地撕裂於痛苦與慾望之間?」對這個世界的陌生感伴隨半生,令他無奈慨嘆「為甚麼我過著一個放逐的生活?」「為何只在運用母語時,我才感到『在家』?13」最後他問「為何我們不懂得去愛?」他從小孩身上重新學習人與人之間的愛,可惜這段關係並不長久,小孩決定當晚離開希臘。亞歷山大與小孩一起搭了最後一程巴士,此亦是電影最為人讚嘆的一幕。亞歷山大把他送到碼頭,小孩賣了最後一個字 “argathini” 給他,即夜深的意思,寓意亞歷山大已到了人生的最後階段。

目送那小孩上船後,亞歷山大駕車停在交通燈前,呆坐至天亮。天亮時他把車直駛到海邊的大宅,步入屋後安娜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在海邊給你寫信,不斷地寫。如跟你說話般寫給你。如果有日你碰巧記起今天,請你緊記,這天你的雙目凝視著我,眼中只有我;雙手輕撫著我、懷裏只有我。我現站在這裏等著你,顫抖著。懇請你給我這一天。」通往後園那扇門徐徐打開,步出後再次遇上妻子,還看見嬰兒床中的女兒、母親及其他親人。在後園中原有的帳篷已被清拆,顯示他身處現在;但已成年的女兒變回嬰兒,安睡在籃中,而已故的妻子再一次出現,導演以此長鏡把往事與當下混然為一。安娜邀請他一起共舞,在結他的伴奏下,所有人一雙雙相擁起舞。亞歷山大跟妻子說他不會到醫院了,似乎已欣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五 永恒

很多電影都以剪接穿插主角們前塵往事的回憶,每個片段間的剪接突顯了那生死相隔的界線,暗示逝者存在於他們的記憶之中。而其電影效果令人感到回憶一旦被喚起,故人仿佛重現於當下打破了其隔閡。可是,安氏並沒以剪接處理最後一幕。他以長鏡模糊了生死及時空的界線,呈現一種打破「過去」、「現在」及「未來」的願望,所有人和諧地永遠共存於當下。

主角透過重讀妻子的信,把安娜帶到此刻與她及親友共舞,召喚起他那份幸福的感覺。此幕的再遇亦象徵着他們跨越了生死之間的界線,令他覺悟到自己要回的家,重新擁抱以往忽略了的妻子、重修與家人之間的關係。電影以此終章回應那「人的問題」。

最後亞歷山大問安娜:「明天有多久?」妻子回答「永遠;一天。」

此刻如安娜所願,如製作標本般,以針釘下蝴蝶那樣,把幸福的一天永遠留住。

註腳

[1] Luc Ferry, The Wisdom of the Myths: How Greek Mythology Can Change Your Life (New York: HarperPerenial, 2014), 16-17.
[2] Andrew Horton, “National Culture and Individual Vision” in Theo Angelopoulos: Interviews ed. Dan Fairnaru (Oxford: Roundhouse Publishing Ltd, 2011), 88.
[3] 《巴爾幹三部曲 (Trilogy of Borders) 》由《永遠的一天》、《尤利西斯的凝望》及《鸛鳥的踟躇 (The Suspended Step of the Stork) 》組成,但將 “Trilogy of Borders” 譯作「巴爾幹三部曲」其實未能把握其背後意義,而譯作「邊界三部曲」可能會較為合適。這三齣電影都以位於邊界的城市為背景,但對安氏而言,“border” 不單指國與國之間在地理上的邊境,而是「分隔」、「分界線」或把事物分別開來的意思。在《鸛》片中,安氏透過國與國的邊境比喻人與人之間的隔礙;《尤》片中的男主角穿越不同國界的旅程,暗示一個尋找自我的願望。最後,在《永》中安氏嘗試透過電影,探索那條生死之間的界線,叩問人生的意義。(請參考:Gabrielle Schulz, “I Shoot the Way I Breath: Eternity and a Day”, in Theo Angelopoulos: Interviews ed. Dan Fairnaru (Jackson, MS: University Press of Missisippi, 2001), 117.)
[4] Jean-Pierre Vernant, The Universe, The Gods and Men: Ancient Greek Myths (New York: Harper Perennial, 2002), 64-65.
[5] Jean-Pierre Vernant, The Universe, The Gods and Men: Ancient Greek Myths (New York: Harper Perennial, 2002), 102-103. “I would rather be the lowest mud-caked miserable peasant in the dungcheap, the poorest pauper, but living in sunlight, than be Achilles down here in the world of shadows that is Hades.”
[6] 救贖 (salvation) 是基督宗教的一個重要概念。其教義認為人一出生便帶有原罪,所以上帝派了自己的兒子耶穌來打救世人,代替世人釘在十字架上受罰贖罪。另外,人要獲得救贖不單要憑自己的虔誠及努力,還必需獲得上帝的恩典 (Grace) 。費希則認為救贖主要的意思是「被救起,躲避一個巨大的危險或不幸」,而此中所指的危險或不幸就是死亡。他引用愛倫坡 (Edgar Allan Poe, 1809-1849) 的詩把死亡的意義廣展至一切「永不復再 (never more) 」的事物之上。費希認為宗教的處理是依賴他者 (上帝)的拯救,提出以死後天堂等,承諾對此恐懼有一救贖之路可循;哲學提供的救贖則提倡人遵循自己的理性能力,以一己之力在現世把自己從死亡之焦慮中拯救出來。(請參考:Luc Ferry, “What is Philosophy?” in A Brief History of Thought: A Philosophical Guide to Living (New York: Harper Perennial, 2011).)
[7] Luc Ferry, “What is Philosophy?” in A Brief History of Thought: A Philosophical Guide to Living (New York: Harper Perennial, 2011).
[8]安哲羅普洛斯在一個訪問中提到塔可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 1932-1986) 拍攝《鄉愁 (Nostalghia) 》時曾經聲稱 nostalgia 是根源於俄羅斯,安哲羅曹洛斯糾正他該詞字根為nostos,在希臘文中是為「回家 (homecoming)  」的意思。他們為此爭論良久,塔可夫斯基最終也承認安哲羅普洛斯是對的。他說因為這個概念及感受很牢固地扎根於俄羅斯的靈魂及精神之中,令他誤以為是俄羅斯文化所發展出來的。(請參考: Andrew Horton, “ ‘Where do our souls seek?’: an interview with Theo Angelopoulos” in The Last Modernist: The Films of Theo Angelopoulos, ed. Andrew Horton (Bath: Flicks Books, 1997), 106-107)
[9] Andrew Horton, “ ‘Where do our souls seek?’: an interview with Theo Angelopoulos” in The Last Modernist: The Films of Theo Angelopoulos, ed. Andrew Horton (Bath: Flicks Books, 1997), 106-107.
[10] Gideon Bachmann, “The Time That Flows By: Eternity and a Day” in Theo Angelopoulos: Interview ed. Dan Fairnaru(Jackson, MS: University Press of Missisippi, 2001), 108.
[11] 《自由頌 (Hymn to Liberty) 》作者是希臘詩人 DionysiosSolomos (1798-1857) ;他有否向人買字不得而知,但他當初確是不能用母語寫詩;該詩前兩節為現時希臘國歌。
[12] 卡繆。《薜西弗斯的神話》。台北:志文出版社, 1974 。頁 36 。
[13] Geoff Andrew, “The Time of His Life: Enternity and a Day” in Theo Angelopoulos: Interview ed. Dan Fairnaru (Jackson: University Press of Mississippi, 2001), 114; Gabrielle Schulz, “I shoot the Way I Breathe: Eternity and a Day” in Theo Angelopoulos: Interview ed. Dan Fairnaru (Jackson: University Press of Mississippi, 2001), 121.  導演在這裡是想借助主角映照出海德格 (Martin Heidegger, 1889 - 1976) 的哲學對對語言的想法。

延伸閱讀

Albert Camus, The Stranger (New York: Vintage Books, 1989)
Albert Camus, The Myth of Sisyphus: And Other Essays (New York: Vintage Books, 1991)
Andrew Horton,The Films of Theo Angelopoulos: A Cinema of Contemplation(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7).
Andrew Horton ed.,The Last Modernist: The Films of Theo Angelopoulos.(Bath: Flicks Books, 1997).
Dan Fairnarued.,Theo Angelopoulos: Interviews(Jackson, MS: University Press of Missisippi, 2001).
Jean-Pierre Vernant, The Universe, The Gods and Men: Ancient Greek Myths (New York: Harper Perennial, 2002).
Luc Ferry, The Wisdom of the Myths: How Greek Mythology Can Change Your Life (New York: Harper Perennial, 2014).
Luc Ferry, A Brief History of Thought: A Philosophical Guide to Living (New York: Harper Perennial, 2011).
卡繆。《薜西弗斯的神話》。台北:志文出版社,1974。
卡繆。《異鄉人》。台北:志文出版社,1982。
呂克‧費希 (Luc Ferry)。《神話的智慧》。台北:商務印書館,2010。
呂克‧費希 (Luc Ferry)。《給青年的幸福人生書:學習人生、愛與寬容》。台北:商務印書館,2009。
尚-皮埃‧凡爾農 (Jean-Pierre Vernant)。《宇宙、諸神、人:為你說的希臘神話》。台北:貓頭鷹,2008。

(原文收錄於《光影中的人生與哲學》三聯書店 (香港) 有限公司, 2014 年 5 月。經三聯書店的同意,本文修改後現刊登於《立場新聞》的哲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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