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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聲音哲學事件與知識界的政治:回應以森

2018/3/21 — 15:51

近日,「聲音哲學事件」引起了一連串討論:郭嘉榮發表了一篇有關聲音哲學的文章,但文字艱深難懂,引起了余海峯博士的誤會,以為其以粗淺的哲學反對物理學,本人也發表了文章回應。現在,又多了一篇文章,《余博士,算了吧 - 淺談科哲普及》。這篇文章如同作者以森自己所講,算是借題發揮,批評科哲寫手慣於抨擊他人的風氣。余博已經作出回應,對郭嘉榮正式道歉,我亦回應一下。

先感謝以森對我的文章的認同,但他的一篇文章的一些立場,我其實是不太認同的,因為它好像在說:「沒有人比其他人高尚,所以認為自己比其他人高尚的人是低下的。」就是因為這類對於爭論、批評的厭惡,以及對於和平、平靜的偏好,讓人人都不願弄髒雙手, New Age 之類的垃圾資訊才有機可乘,得以橫行無忌。就是因為物理學家Alan Sokal願意弄髒雙手,把刻意亂寫的論文往後現代主義期刊投稿,並成功出版,才揭露了學術界的一片巨大黑暗面:一群後現代學棍在胡言亂語、故作高深、不懂裝懂。而且,對於一些學棍、大師,批評他們是無法避免人身攻擊的;著名哲學家 Daniel Dennett 有句名言:「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有禮貌地問某人: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一生都奉獻給了一個幻覺?但這是一條好問題。當然我們應該問這問題,也當然它會冒犯別人。」順道再引 Dennett 一句:「有時候需要禮貌,也有時候你有責任去展現粗魯一面,要粗魯得能夠制止那些對年輕頭腦的污染,給予它們一種快速的、無法忽視的衝擊。」當今世道,有些人就是學棍、大師,有不少更是學府體制內的學棍、大師;這些人的問題絕非只是論述不佳,只去批評他們那些漫遊太虛的論述是無法正中紅心的。

當然,郭嘉榮絕非甚麼學棍、大師,這次是余博誤會了他,而且已經道歉。然而,我的文章亦有指出,對於這場誤會,郭需要負上責任。詳情前文已述,這裡就不再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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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我是同意以森的:若有學者同行因為不夠專業而犯錯,比如生物學家論及物理學時犯錯,是應該要被體諒的。在過往的科學與哲學的衝突中,也有與本次事件相反的例子。曾有位物理學家嘗試處理哲學問題,其中對哲學沒有絲毫不敬,結果卻因為不夠理解問題,被某位哲學家罵個狗血淋頭。那位物理學家也是人,當他忍不住回敬對手,又被人冠上「反哲學,政治不正確」的罪名。這種事態,實在毫無必要,也總讓討論失焦。學者論及別的學術領域的時候,常常因為不夠了解,進而得出一些誇張失實的結論。然而,若果把他們的論述去蕪存菁,我們卻往往能夠發現,它們其實是支持一些較弱而不失重要的結論的。話說回來,剛剛談及的那兩位物理學家和哲學家到底是誰呢?就是鼎鼎大名的 Lawrence Krauss 與 David Albert 。哲學家同行們幾乎一面倒的站在 Albert 的一方,包括我的不少好同事和好朋友,但或許我天性不合群不從眾吧,總對事件有獨特的看法。

最後,可能有人會問,我對科學和哲學的關係的看法是怎樣?余博信心滿滿的說:「我仍認為哲學解讀不應涉足科學,科學無需哲學去指導。」這大概是因為他是個物理學家吧?在諸多科學領域之中,物理學的發展有多成熟,相信大家有目共睹,用不著我多談。但是,在其他的科學範疇,比如神經科學、演化理論,理論概念仍有糢糊不清、有待改善之處。講概念就可以講哲學,所以科學家與哲學家的合作仍比比皆是,我也曾經和腦神經專業的同事進行合作研究。至於哲學家能否對物理學作出貢獻?我不肯定,但至少,那必須是些熟讀現代物理科學、以物理理論為本的「物理哲學家」,不會是我這種傳統的哲學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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