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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台女:作為台灣衝組,楊屋道一役竟然開始不理性地羨慕香港勇武派

2019/8/29 — 17:14

細圖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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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燕茹】

腳上的瘀血越來越清楚了,會受這個傷,是我離港警最靠近的一次。

我本來就不會靠近港警。
五年之前雨傘在旺角時,我親眼看到港警在我面前打爆一個男生的後腦,瞬間人倒地噴血出來;另一個香港女生被港警打到骨盆腔粉碎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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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會靠近港警,是我的生存本能。

2019 年反送中荃灣楊屋道,是當日初次施放催淚彈的地點。在現場港警亦也採用封鎖街頭與街尾包夾包抄的方式逮捕示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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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前線義士手足的大喊,在催淚彈迷茫的霧霾與刺痛當中,防暴警從楊屋道與聯仁街方向攻入,示威者群眾的兩端四方都遭包抄衝入,現場所有人皆慌張地只能翻越馬頭霸道的圍牆逃離現場。

這時在場所有男生們都迅速翻過去了,只剩我和另一個港女面對高牆。眼看港警就要衝上來,我腎上腺素激發,反正把自己甩上牆之後再說,腿硬是撞上了牆壁,翻過去的當下人也跟著摔了下去,現場有四名港男共同接住自由落體的我與和另一個港女,眾人再一起逃離。

至今我仍不知道他們是誰,我相當感謝他們。

荃新天地 outlet 外變成戰場,情急當中我牽著那名港女的手一起逃跑,許多人奔進了荃新天地商場內和天橋,在群眾當中我緊急踩了煞車。

「不可以奔進去商場和天橋!這是死路!」2014 佔領忠孝西的經驗帶給我警惕。

我改方向奔向荃灣大馬路:大河道北奔跑,一路奔到了購物街大馬路,現場示威者只剩我和那名港女,我們疲憊的在人行道上立刻席地坐下,在炙熱的夏季脫下防毒面罩和頭盔好好呼吸一大口氣。

「妳.....不是香港人?」港女特地用北京話提問。
「嗯...我台灣人。」我疲憊地回說。

「香港最好的,就是妳不用覺得自己很奇怪。」她喘氣當中回答,手指著防毒面具。

「這個,很好。」我手比出愛心,還在大口喘氣。

大馬路車水馬龍,彷彿剛剛在楊屋道的戰場是另一個世界;現場等待公車的群眾目測起碼50多人左右。

這時突然一輛警車經過,我和港女尚在喘氣當中尚還沒有回應過來,這時現場原本在等待公車的民眾已經對著警車破口大罵:

「黑社會!!!」
「黑社會!!!」
「仆街!!!」

這是我這幾天學最快的香港話單字,罵人髒話都最好學。這時有一個阿伯對警車揚長而去的方向罵了很長一串的句子,我聽都不聽懂。

「妳知道那個人說甚麼嗎?」港女笑著說。
「我不知道。」我還在大聲喘氣。
「他說,別以為警察現在可以囂張!以後就糟了。」
她笑了,我也笑了。

「我也覺得天橋很可怕」港女這麼說。

「上去之後,前後封住就很容易被抓了。」我用北京話回答。

「又回到楊屋道了。」港女掏出手機看到訊息後回說。

「我們再回去吧?楊屋道。」港女問我。

我露出一陣微笑,畢竟是曾被稱為台灣衝組的我,究竟也跟不上香港女生的步調和堅強啊.....不管是如何的讚嘆,如今無論如何也是要捨命相陪才是。

「好,回去吧,楊屋道!」我堅定的說。

我和她一起在遠離戰場的觀光街區裡穿梭重返戰場,途中路過許多市民街區。有的群眾拍手鼓勵,義士到來並奔往他處,更有一名年輕男生站在街頭轉角處,突然遞出飲料說,請各位手足(街頭勇武派稱呼)喝。

港女立刻伸手拿走一杯之後立刻奔走,就像馬拉松大賽的補給站一樣地神態自若。

我看著她在街頭穿梭和市民共體一線的樣子,我突然覺得香港雖然是個法治絕境,但作為社會運動卻是一塊令人心生忌妒與欣羨之地;知道自己與家鄉和都市共同連成一線,儘管戰鬥也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戰,就算之後訴求沒有達成但香港人真的輸了嗎?我不覺得,沒有一個地方的抗爭能夠這麼高比例贏得同樣出身市民的歡迎和支持。

我竟然開始不理性地羨慕香港的勇武派,「不怕犧牲,只怕我的犧牲被棄之如垃圾」這是幾乎所有國際衝組的心聲。

重返回到荃灣戰區後,遇見其他正在建立路障的示威者們,這時港女和其他男性示威者打招呼,並指著我大聲喊說:「這個!是台女!台女啊!!」

「我喺台灣黎既!」這是我唯一會說的一句香港話。
眾港男們聽到後立刻奔過來:「台女!是真正的台女耶!!」剎那間讓我個措手不及,因為我不是很能夠聽得懂香港話。

「謝謝妳啊,有些香港人都不願站出來了。」
「小心啦,不可以被抓。」
「有雨衣嗎?」
「台灣女生覺得香港男生怎麼樣?」

各種問題都出爐了,當下令人無法招架也十分熱情。
多麼希望,這時候的我們相遇是在交誼咖啡廳裡,而不是荃葵青遊行抗暴現場,而今夜,卻才剛剛要開始而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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