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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幽魂,愛國主義的幽魂,在香港徘徊……

2016/10/26 — 14:56

馬克思在《共產主義宣言》劈頭就說:「一個幽靈,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徘徊」(A spectre is haunting Europe — the spectre of communism)。今天,在此時此地的香港,卻成為「一個幽魂,愛國主義的幽魂,在香港徘徊」…不是嗎?

近日,許多人都在趕上「愛國號 」的「屍速列車」。為了要「愛國」,或成為「愛國的人」,甚或是讓人知道你是「愛國的人」,無所不用其極。「愛國」是動詞,「愛國的」是形容詞,不管你是以發言或行動,都要令自己頭上增上「愛國的」光環。這樣,「愛國」一下子變成了名詞──瞧!「我的名字」就是「愛國」!!或是假意,或是真心,黨國究竟被「愛上」了。不管如何,反正我就是「愛國」(說時要充滿激情,眼角泛淚)。多麼的理直氣壯,作「中國人」是何等的尊嚴啊!

因為,有一句話,叫作「大是大非」。是與非,我們都懂。但「大」字當頭,就教人無可推捼,因為,這是「『大』是『大』非」!而「愛國」當然就是「大是大非」!因此,作甚麼事,講甚麼話,奉「愛國」之名,都變得神聖而不可侵犯,都成為理直氣壯。因為,國家民族的尊嚴,怎能被辱;因此,務必不惜一切代價,不擇手段,都要把「敵人」置諸死地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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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獨立思考沒有了,可以放下;人格良知不重要,再擱在一旁;專業知識要讓步;程序公義,重要嗎?取而代之的,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尊嚴。「愛國」變成最終極、絕對,甚至不能置疑,更遑論批判的原則(圖騰)。古曰:士可殺,不可辱;今曰:國可竊,不可辱。人可自侮,不能被辱。怎生都是為了「愛國」兩字!

或曰,立法會是壯嚴之所,宣誓是神聖之時。這一切,都應予尊重,是的。梁、游二人的言行,沒有問題嗎?當然不是。不過,國籍問題充滿懸念而就任,是尊重立法會嗎?保皇黨粗暴流會,是尊重立法會嗎?千方百計去否定三權分立,不是對立法會最大最大的踐踏嗎?不過,當這一切,是當權者及保皇黨為之,為了「愛國」,為了「大是大非」,一切都來得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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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大革命時,羅蘭夫人(Madame Roland)慨嘆:「自由,自由,多少的罪惡假汝之名而行!」(O Liberty, Liberty, how many crimes are committed in thy name!)。這句話提醒我們,任憑是多麼重要的價值,一旦被絕對化,都有成為惡行的可能。在批判別人的同時,也得具備自我批判的能力。其實,愛國何嘗不是?「愛國,愛國,多少的罪惡假汝之名而行!」以「愛國」名義進行的惡行,在當代中國歷史上,還少見嗎?

一個政治「運動」,冠上「愛國」的名,便是理直氣壯,不能質疑。你不參加,就是「不愛國」,不愛國的罪名,或曰「反人民」、或曰「反革命」,總之就是「千古罪人」。多少中國人,在歷起政治運動中被逼害致死,就是因為鬥爭冠上「愛國」之名。總而言之,一切都可被質疑,唯獨「愛國」例外。既曰「愛國」,就完全迴避了徹查歷史真相與追究過失。國家在進步,我們只可向前看……民族從未如此富強,請不用糾纏歷史。這是不識大體,這是別有用心。

1955年,王明道「為了信仰」拒絕參加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結果,被打成「基督教反革命集團」的首腦,後被判終身監禁。1980年獲提早釋放,王明道要求「翻案」,至死不得要領。王明道真是「反革命分子」嗎?他是徹底奉行「非政治」(apolitical)的基督教基要派代表,但在「泛政治」的時代,卻因為拒絕參加黨國指定的基督教「愛國組織」,這個「不合模」的特立獨行舉動,成為「反動」及「反革命」。五十年代,多少基督徒被斥為「不愛國」而受批判,或是在控訴大會上自我檢討(「洗澡」)?這種事,還少嗎?這時,距離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文化大革命,尚有十多年。就是說,當大家默默接受這一切,最終就為另一場酷劫埋下伏線。令人感到悲痛的是,過去的歷史,正以另一種方式在持續發生!

難道我們還搞不清楚,到底,甚麼是國家?政權就是國家?在黨國的天下,是誰在削奪人民的公民權?是誰在將民族引導向淪喪的方向?

「一個幽魂,愛國主義的幽魂,在香港徘徊……」

我知道,這樣寫,一定有很多人罵我「不愛國」,請隨便!要跟你們一伙「愛」,我…不…能。

 

(註:以上只代表筆者個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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