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一個衝組的死亡

2014/12/30 — 10:33

攝:Liu Alex

攝:Liu Alex

(編按:去年底,台灣國道收費站全面改用電子系統,本受僱於政府的近千收費員失去生計,組成自救會要求政府妥善安置,但台府的安置方案被指未有回應收費員訴求。自救會28日佔據總統官邸後門,要求總統馬英九出面交代,靜坐兩小時後遭警方強行抬離;同行抗爭的台灣社運青年黃燕如,在被抬離期間遭警員「屈手」,令參與非暴力抗爭已兩年的她,對這種抗爭方式產生了懷疑。)

總統官邸,兩年前的此刻,全國關廠工人遭到惡意老闆倒閉,積欠退休金和資遣費的工人們來到此地抗議,我不知狀況的坐進隊伍裡,一起遭到中正二分局清場
前面的老男工人們被警察拉扯脖子上的繩子拖行,一排又一排的人在我面前消息,淹沒警察制服裡,最後終於輪到我和其他剩下的聲援學生了;衝突時刻才第一次在現場學習如何手勾手,旁邊一位看似經驗豐富的男生說:「第一次被抬嗎?眼鏡、戒指收起來,手勾手放到背後,聽我聲音,躺下來。」

視野從大亂鬥的警民衝突畫面離位挪開,變成一望無盡下著雨的夜星空,只是尖叫聲、哨音和下令的聲音仍在耳邊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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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對這政府的所作所為感到憤恨,就算只有我一個人被警察包圍之下仍怒吼口號,到最後被架上了警備車,仍記得在警備車上好緊張,我一個臉孔都不認識,這時工運大老吳永毅也同在車上,說之後被帶到警察局就安靜等律師抵達。

發生了我的人生第一次衝場,座位旁邊的男孩子哭著,覺得這個國家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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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再次重返總統官邸,我已經被警察抬過第58次,今日我迎來人生中最悲悽的第59次警察清場:收費員前往總統官邸到求馬英九面對收費員。

我對衝撞體制開始提出了懷疑,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用呢?已逐漸握不住、踩不穩每一個踏出去的步伐,失去信仰,非暴力抗爭已經變成一種教條與SOP,抬離過程中一樣小動作不斷的中正二,令人感到沮喪,狀態不加的運動狀態增加了爆衝的機率。

兩年後的今天,一名男警察在搬離我的過程,大力反折我放在胸口右手的大拇指引來劇烈疼痛,已經對警察暴力忍無可忍的我,動口咬了該名男警察的手,只見那名男警察對躺在地上的我不屑地恥笑,並叫其他警察前來,說:「蒐證這個,這個女的。」並用警用蒐證V8拍攝他的手,我知道事後這名警察有可能會函送我,我對他大吼:「你凹折我的手!」

那名警察仍然用著那不屑的邪笑看著我,一副「我有權力之後再來好好懲罰妳,怎樣?」的表情,剎那間我對警察這存在嫌惡到了極點,就算儘管我的親人當中也有人是警察。

後來該名男警轉身去搬我旁邊的男生,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再次看見剛剛的暴力用一種權力不對等、難以撼動的姿態再去毆打其他人,那名邪笑的男警動手用巴掌擊打躺在地上手勾手的人,後面的其他聲援者群起憤怒大吼 警察打人!

最後竄見的畫面是,被斜笑男警歐打的男生們被拖出隊形,一群男警開始動用私刑,其中一個男警伸出腳狠狠往盧耿逸的肚子踹,那一群聲援者男生仍繼續躺在地上手勾著手,無法動手、不能動手,因為一旦回手就會被警察用他們可笑的公權力法辦,面對警察所施展的私刑卻不能夠回擊,這就是非暴力抗爭?

看見這一幕,兩年前那股憤恨的力量已經無法想像了,原本那憤世不公的情緒是自己抵抗外來暴行的抗爭之力,現在自己已經沒有了,到底,我們改變了這個社會的哪裡?為什麼,警察還是這麼過份可以持續他們的私刑?

我忍無可忍的咬了下去,但卻必須像是不小心咬傷主人的小狗一樣,被手握權力者處刑,我像是習得無助感的病患,躺在地板上,不想回應這個世界,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個世界。

(原刊於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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