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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馬來西亞讀者:願香港繼續傲然發光,自由做人

2019/6/16 — 12:36

2019年6月12日「反送中」運動

2019年6月12日「反送中」運動

【文:鄧婉晴】

當初選擇到香港升學,是因為覺得當時傘後的氛圍,某程度上和505之後的馬來西亞相似(為了爭取公平與乾淨選舉,馬來西亞曾有幾次大型示威遊行,但最終仍無法在2013年不公平的全國大選中實現政權替換),因此想去看看一個雖然以不完美的方式結束,卻創下持續數月非暴力抗爭運動歷史紀錄的城市,這個僅以TVB電視劇活在大部分大馬人心中的不夜之城,是如何催生與孕育思想和行動。

初到貴地,文化衝擊之大一言難盡,歷經兩年多的浮沉與浸淫後打道回府,往往友人問起我有什麼想念的,我總是說,參加不完的活動,和半夜三點都還在準時運作,能把人安全送到街口的城巴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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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活動不是忽然舉辦的event,也不只是一年一度的六四晚會、七一遊行、移工遊行、悼念李旺陽等固定聚會,更多的是駐紮在某地,由特定小組負責的社區放映、街頭電影、講座、讀書會、音樂會、研討會、剩食發放、課程、夜間遊街等長年經營的活動。這些形形色色的活動,都由不同的社區關注小組、非營利組織、大學單位、學生會、工會等組織主催推動,大多時候,是免費或只需一餐飯的錢就能參與。

我慢熱又疏離,加上外來者的身份,並沒有因此而認識多少人,也無深入探討組織內部政治運作。但透過參與和觀察,卻總是深刻地感受到這些遍地開花的零星組織和固定活動,對凝聚街坊、與社區良性互動交流、傳達訊息、創造集體,是非常重要的日常生活政治媒介。在重要的時刻,能發揮關鍵的引領作用。當大家的身體在同一空間,這種思想的傳遞、價值的具體實踐,是即使沒有生長在同一地的人,都能受感染的。而據說這些傘落社區的現象,都是在雨傘運動結束後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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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的那段日子,經常會聽到一種關於雨傘運動是失敗的言論和無力。但雨傘運動真的失敗嗎?我想並不。它在新一代人的心中種下了幼苗,這棵幼苗在一次一次的社會集體行動中醞釀累積,終於在六月的兩場大型聚會與遊行中迸發。年輕人以稚嫩的面孔出現在人群中,留守,在沒有人敢成為領袖當出頭鳥的嚴峻時態下,選擇勇敢,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社會對事件的認知,對資訊的掌握和處理,除了有優質媒體的專業報導以外,相信也是中學全面推行通識教育十幾年來的功勞。通識教育讓學生及早認識與觸及真實社會,而從我認識的通識課老師的身教言行來看,學生在課堂上的學習絕不只是教科書裡的東西(笑)

因此,香港社會對社會的關懷實際上是以非常多元的方式滲入到日常生活中,只要你想關心,有興趣,就能找到資源,且以相對低成本和門檻的方式取得,不分年齡階層(包括交通便利、年輕人行動自由等條件)。如果有所謂相對保守老派的組織,那麼也有年輕人新興自組冒起的團隊,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在維持某種價值體系。包括每一次的聚會和遊行,儘管有出現針對運動模式儀式化的不屑與分歧,但每一次的分歧其實也正正是引起諸多討論和關注的契機,讓各自的立場和思慮得以被看見,被放置在當下脈絡不斷重新梳理、陳述、回顧與自省。在這過程中,沈默的大多數其實自有分數。

所以,我不認為香港人只能或只有悲情。經過了一系列殘酷的司法審判與這兩週發生的新一波動盪,但願曾經的「社會撕裂」能以另一種形式黏合,找到新的基石。一個知識普及率高,人民懂得自我充權,不斷見到喊話「尋找位置,緊守崗位」的社會,是高度自制而自愛的。沒有了大台的社會運動,任何人都無法在出席示威遊行後說一句:I’ve done my part就繼續如常生活;而是必須不斷追問自己還可以做什麼,還可以如何做。對是非的判斷和行動與否掌握在自己手中,也因此會更認真地互助連結,以充滿未知及可能的創意和能量持續接力,將意志和想像中的社會型態進行到底。

但願這個守護城市法治精神的深刻的愛,能讓邊城繼續傲然發光,自由做人。

香港加油。祝福深深。

(標題由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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