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一夜意想不到的荒唐

2016/1/28 — 12:47

經過一夜折騰,清晨八時半,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到瑪麗醫院上課。走出沙宣道,昨晚的人潮散退後,這裡與普通一個上學天的校園並無分別。

我在大學頭兩年的黃金時期沒有上莊,以前總覺得甚麼評議會甚麼校園政治是很遙遠、只屬於EV的事情。我認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和理非非派,我不喜歡衝撞和民情亢奮的環境。我認同前線學生的立場,但我不覺得有需要作出如此「激進」,甚至被人稱為「暴徒」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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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次我走出來了。因為我對於罷課的(反面)意見,我參與了第三次罷課大會。然後我發現原來一個學生團體的決策是可以如此兼顧和重視參加者的意見。有人說罷委會只由區區數百學生選出,不能代表全體學生,但明明這個會議所有學生都可參與、發言和表決,甚至無暇出席的同學都可以委託在場學生轉達意見,還有甚麼不夠認受性的地方?

二零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香港其中一個最寒冷的冬夜,在新任校委會主席李國章先生主持的第一次校委會會議當天,我親眼見證了我意想不到的荒唐。你以為無緣無故否決副校長的任命夠令人不寒而慄了嗎?你以為一個沒有民意基礎的特首硬要把學生全民投票反對的「沙皇」安插在大學決策機關夠無道理了嗎?昨天第一次站在前線的我,還不敢相信身邊發生的是事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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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保安在示威區未滿的情況下阻止同學進入示威區

這時我剛離開醫學院,我沒有看到實際的情況如何。但在通訊軟件和社交媒體中我看見的是,現場示威區比採訪區還小;明明是屬於大學生的大學校園,竟可以由保安佔據,並讓他們肆意阻攔學生進出。最諷刺的是,十幾分鐘前我才親眼看到賽馬會大樓對面的行人路站滿「珍惜群組」的中年人士,霸佔整條道路不特止,還在大聲喊叫「反圍堵道路」呢。

二、警察趁救護車離開大樓時衝入大樓,無視同學安全

我到晚上八時左右回到沙宣道,那時大樓下已經聚集了不少同學。李國章主席一眾從正門出來又回去,期間同學包圍校委會委員等人,但一直都只是喊口號,要求對話,要求他們回去lobby(大樓大堂)與學生代表會面,絕對沒有暴力,連粗口都沒有多句。學生與校委一干人間,還夾集著大批記者。我身在現場,就不覺得他們的人身安全受多大威脅。

但不幸的是,混亂中一名女士(後來知道是大學職員)在大樓前的樓梯摔倒地上。旁邊同學大喊「有沒有懂first aid」,我很自然就走上前。走到前方,只見一位相識的同班男同學伏在傷者旁,我下意識就上前協助,始終男生的身份會有不便。後來幾名高年級的女同學加入協助,我們二人就退後圍成一圈,以免傷者再受碰撞。我必需強調,全程旁邊的同學除了築成人鏈讓出空間予傷者及協助的醫護學生,完全沒有再令傷者受碰撞。同時卻有不少記者亮出閃光燈拍照,罔顧傷者私隱,被同學喝止後發生口角。有人甚至大喊「人命還是採訪自由重要」,這是令我最失望的事。

事件發生後同學已經立即打了999叫救護車,救護車到來後在場人潮自動讓開通道,其間並不需要警察協助。期間一名女士自稱是CEDARS的Director of Communications,在旁探頭探腦,並在救護員施救時在旁指手劃腳。

當傷者送上救護車後,人群繼續保持道路供救護車通過,通道兩旁由校園保安駐守。在場學生並沒有反對這樣的安排,畢竟人命更重要。最過分的是,此時救護車並沒有立即離開迴旋處,反而大樓出口處警員開始衝破學生的防線,並在救護車駛離大樓時趁機一舉衝入大樓正門內。

警員以救護車掩護,突破集會人士的防線已有前科,我以為我看到這樣的場面不會再驚訝。但當時在場學生相信都與我一樣,不可置信以外是更多的憤怒。

利用同學對傷者的尊重,從而突破學生的人鏈,是如何的可恥?

三、警員進入校園後稱不清楚自己的任務

警方進入校園後指校委紀文鳳女士不適,需要護送她到救護車接受治療。剛才那位女士受傷不需要警方介入已經順利離開大樓範圍,此時又為何突然需要護送所謂傷者離開?

後來紀女士在救護員與警方協助下順利離開大樓正門範圍,但警員仍然守在正門,絲毫沒有撤退的意願。在場罷委會委員多次質問負責督察在學校範圍執行甚麼職務,他們卻說要時間了解。期間仍然守在原地不動。同學繼而要求校方的代表清楚說明報警所為何事,卻一直沒有人答覆。奇怪,剛才CEDARS的職員還在同一個位置左顧右盼,現在卻不見蹤影。

四、紀文鳳女士濫用救護服務

作為醫學生,其中一項我最不齒的事是濫用救護服務。紀文鳳女士指自己在無風無雨有冷氣的大樓內感到不適,需要召喚救護車,若屬實本來並無不妥。但她在救護員與警員護送下到大樓外被同學包圍並僵持至少二十分鐘,卻全無不適的樣子,她是否需要救護服務就顯而易見了。

據一位當時在紀女士旁的女同學口述,當時紀女士多次威脅要嘔吐到學生身上,但同學直叫她照做時,她卻只繼續大聲向同學說話,甚至能出手推開那位女生。那位女生說話行動不算溫和,但我相信她是理性的,還有清楚判斷一位市民是否急需救護服務的能力。在場的一眾學生也有眼睛,能分清何謂濫用救護服務。

當時警方一直用廣播呼籲同學不要阻礙救護車接載傷者,明顯是轉移視線,讓部分不負責任的傳媒可以從中大做文章。傷者就站在同學面前,有何急需送院的理由,在前方的同學一定看得一清二楚,何須警方再大放闕詞?

五、CEDARS的調虎離山計

在昨晚之前我一直深信校方是站在同學那邊的。在李國章主席逃回大樓後一段僵持的事件,罷委會委員多次宣佈他們正與CEDARS交涉,希望在有前提下與李主席正面對話。他們交涉了很久,入夜後天氣轉冷,大樓外學生逐漸鬆懈。突然出口處警力大增,幾十名警員在出口處蠢蠢欲動,罷委會委員立刻呼籲同學移到出口,緊守防線。

之後實際發生了甚麼我不清楚,電話沒電看不到telegram的訊息。只知原本在地底停車場的同學都從斜坡走到大樓外,後來就傳來李主席已經離開大樓的消息。期間他是如何在警察護送下抄小路離開,相信各大傳媒都已經報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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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事件過了快一整天,再復述其中發生的事也是徒然。但我就是很容易生氣,我看見某些電視台片面的報道與我親眼所看的不同,我很氣憤;我聽見身邊家人說集會學生是暴徒,但我深知同學沒有破壞校園的一磚一瓦,我很委屈。

唯有把我所知的寫下,我知道不會有很多人看到最後,TLDR是常識吧。但記錄了我看到的、我經歷過的,至少我會無愧於心。我從來不是示威行動的激進分子,這只是我第一次親身感受到警察與某些人為了自身利益可以有多荒唐。校長說我們是mob rule,說會把我們的影片made available to police,我很害怕。但至少我親眼看見了,知道了這個社會可以在一夜間經歷多少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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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些,並不是想抬高自己的行為,或者讓沒去集會的同學內疚。我明白同學的確有很多考慮,我自己在昨天真正走到大樓前的每一分鐘都在打退堂鼓。如果集會推遲一個月到我考試前夕,如果集會不在醫學院附近舉行,如果晚上我在沙宣道沒有容身之處,我也肯定不會出現。我想做的,只是單純地說出我第一身的經歷。一位朋友跟我說,想知道現實一定要親身到場體會,但在現場又不確保我們得到的資訊一定屬實。我很同意。所以哪些是我親身經歷,哪些是我聽到看到的二手消息,我在這裡儘量說清楚,但我不能確保以上所有的內容都是完全無誤。如有更正,請立即告訴我,謝謝。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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