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七一種種,「本土」與中國

2016/7/3 — 17:55

七一遊行後,朋友傳來《明報》的剪報,標題是「內地訪民闖關遊行  為維權律師申寃」,標題下是兩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內地女士,拉起寫上「停止迫害維權律師」横額的照片。

據報道,這兩位女士原本相約數名朋友來港參與七一遊行,希望讓多些港人關注去年七月中共大規模拘禁、秘密禁錮、約談、恫嚇維權律師和維權人士,受影響者三百多人(至今仍有數十人被拘禁或取保候審),即709事件。結果只有她倆成功闖關,其餘的在買火車票時已被國保打招呼。

這兩位女士因為強拆,最終走上上訪維權的不歸路,也因此受過拘禁及獲罪入獄,但仍感激為她們無償辯護的維權律師。709事件也好,屢遭打壓的維權活動也好,都反映中國大陸那些敢於直面中共暴政,依法抗爭的人,卻因為中共無法無天而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包括遭囚禁、遭監視、遭限制活動,不少曾受酷刑對待)。因此朋友轉發剪報時,也寫上了「七一遊行。萬二分頑強的中國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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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感觸的句子,相信不少「本土」派感到很礙眼,特別同胞那兩個字。不過,這兩位女士的出現,正好呼應今年七一遊行的一個動作,即由三名曾經在中國被囚的港人「政治犯」帶領遊行--他們分別是林榮基(去年底開始被中國當局拘留在內地,港人曾大規模聲援,六月被放回香港)、程翔(十年前被中國當局以「間諜罪」判刑五年,在港人大規模聲援,當時特首曾蔭權也有份「關注」下,提早三年獲「保外就醫」)、劉山青(1981年到廣州探望民運人士,被判十年徒刑,當時香港主流社會及民主派對他的遭遇漠不關心,只有極少數宗教人士、托派人士和他的朋友聲援。結果於1991年刑滿才回港)。三人的遭遇顯示中港的民間抗爭雖有不同,但最終都是面對一個蠻不講理的政權。港人目前還有這個搖搖欲墜的「一國兩制」稍作區隔,因此成功闖關的兩名內地女士可以自由表達意見,但她們回去後的命運卻讓人憂慮。

而原本答應帶領七一遊行的林榮基,臨時以人身安全理由退出,亦顯示這個「一國兩制」的汲汲可危。去年發生的銅鑼灣書店事件,林榮基是在中國大陸被失踪的其中一位港人。他與李波等人不同,回港後沒有跟從中國當局的指示否認自己被強制留在大陸,反而願意將自己在大陸失去自由的經歷公告。除了他本人良知的呼喚外,相信也和他在大陸沒有親人可作中共「人質」有關。不過,想不到先前還參加過遊行往中聯辦的活動及高調接受傳媒採訪透露真相的他,現竟受到龐大壓力,感受到人身自由受威脅,最終放棄參與一個現時「一國兩制」下仍然合法的活動,放棄表達的自由,實在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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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可以批評林榮基「臨陣退縮」,因為沒有多少香港人嘗過在大陸失去自由的滋味。不過,此事亦凸顯中國大陸抗爭者的勇銳,或如朋友所言之「萬二分頑強」。那兩位女士明知回大陸有可能出事,也要以真面目示人,那些不後悔被失蹤數月的撐香港佔中者(在互聯網拉起支持橫額),那些為自己合法權益,為中國的進步而不惜對共產黨依法抗爭,付出坐牢代價的維權人士及替他們辯護的律師,在在說明他們雖然是很少數,卻令中共寢食難安,要作出種種流氓手段對付。香港人無論「本土」與非「本土」,怎能與他們切割。今年的七一遊行,也許多了一層意義。

七一下午,灰記遊走於遊行隊伍和攤位之間拍攝錄像,感覺的確行禮如儀,但行禮如儀又如何!幾乎所有非建制的民間團體及政黨都出現,由反機場三跑到保護牛牛,由外勞爭權益到發展本土農業,由支持少數族裔到新移民愛民主,由打倒689到政治「素人」鳴志參選立法會⋯⋯幾乎所有的社會議題都可以看到、聽到,一個多元、相互尊重的民間社會濃縮展現,對比晨早特區和中共駐港權貴的官方禮儀,對比鄭耀棠之流的「土共」所主理充滿單一大中華民族主義的慶回歸活動,下午的多元社會縮影瀰足珍貴。

這個多元社會的保衛,以至有所發展,端賴信奉多元主義,信奉人權、民主、自由等價值的港人不懈努力,不在話下。說起多元主義,也想起一些「本土」派「天下三分」的豪言壯語。七一遊行被一些「本土」派譏為泛民、「左膠」行禮如儀的打咭式活動。但這些「本土」派譏諷之餘,卻要在遊行路上擺設街站宣傳及籌款,還說什麼維園是香港人的維園,意思是主辦團體民陣和參與團體沒權壟斷維園及遊行路線。

不過,作為主辦單位,民陣的確申請了維園集會及銅鑼灣至灣仔軒尼詩道等的遊行路線,不認同他們的遊行活動,大可在其他地方籌款和宣傳。「本土」派不是說了「天下三分」嗎?為何偏要寄生於一個被你看不起的組織的活動之中?而且不但要寄生,還要欺凌(熱血公民包圍惟工新聞攤位事件)。似乎多元和相互尊重並非一些「本土」派的價值,「以我為主,欺凌弱小」才是他們的「真章」。

當然,相信並非每個「本土」派都是雙重標準,嚴人寛己。七一傍晚,灰記就相約一位少數裔族的「溫和本土」派J,採訪他參與「包圍中聯辦」的活動。在餐廳等候J時,聽到鄰枱一名男子用手機向友人吐苦的說話,內容是如何被警方無理截查,如果不是自己「醒目」向madam抗議,才免於搜身,還對對方說,不要再輕易相信香港警察。想不到這晚在西環不是見證J參與中聯辦的集會,而是與他一起多次見證一個又個年青人被警方截查,不但背囊被徹底搜查,銀包亦被看完又看。一些人被搜完還不能放行,一直呆等,呆等至灰記也忍不住出口問警員禁錮他們的理由。然後旁觀者起哄。不知是否礙於群眾壓力,警方不久放人。

現場某警官說,是因為收到情報有人携帶攻擊性武器,所以要截查可疑示威者。灰記很懷疑這種部署。首先,如果真的有人計劃攻擊警方重重保護的中聯辦,他會背著攻擊性武器隨處走嗎?其次,警方的截查只針對穿黑衣的青年人(「本土」派團體號召穿黑衣,「本土」派多年青人)。警方的目的顯而易見,就是要侮辱、阻嚇這些年青人。從反國教開始,警方已針對學民思潮的中學生,在他們擺街站時查身份證,騷擾式監視。雨傘運動爆發後青年學生也首當其衝成為被警方濫權的對象,「本土」思潮興起,這現像亦變本加厲。如果說煞有介事談港獨的梁振英是「港獨之父」,那麼警方針對性濫權也在推波助瀾。

不過,短暫而言,七一晚警方的阻嚇似乎成功,被搜身的一眾年青人最後沒有到中聯會現身。事實上,灰記和J等了接近兩個小時,發覺準備參與集會的人也不多,只有幾位中年人在中聯辦外的「公眾聚集區」集合,其後有人高舉龍獅旗。最終組織者取消集會,令J頗為失望。

J其實十分關注本土政治,只是因為他是南亞裔人,生來就沒有中國人的認同危機,在香港土生土長,對其母國亦相當陌生,因此順理成章是香港「本土」派。也可能因為他是少數族裔,沒有先入為主的黨派立場。因此,當他聽到社民連、人民力量、香港眾志及小麗民主教室幾百人操上禮賓府遭胡椒噴霧招呼,亦與灰記趕忙到中環關注,目睹「本土」派中大學生會會長周竪峰在舊立法會「踩場」被人群及傳媒包圍追趕。

由於語言的隔閡(他只懂聽一點廣東話),J弄不懂為何有追逐,更不會了解「本土」派與社民連的「瓜葛」。不過,作為「本土」派,他開宗明義反對極端行動,反對暴力,覺得只會幫倒忙。他更特別提到,雖然他不相信「一國兩制」,但對泛民沒有反感,覺得泛民也在為香港做事,沒有非此即彼的心態。談起中國大陸的抗爭者,他更沒有猶疑的說無論你是什麼人,也要支持他們,何況這些抗爭活動發生在如此近的地方。一個剛高中畢業的年青人,有一套獨立,非人云亦云的政見,難能可貴。他是「本土」派的多數,還是如他少數族裔身份一樣,屬少數呢?

再回到中聯辦的「流產」集會。本民前以反恐級數來形容警方的部署似乎言過其實,不過,歷來面對所謂激進團體針對中聯辦的活動,警方都如臨大敵,生怕他們的「老闆」的「老闆」不高興,不成比例的警力部署,及擾民措施(如專「烚」年青人的截查)都可以說是「白色恐佈」,應受到批評。至於何以因此取消集會?既然不少「本土」派支持者已表達了不滿,灰記也不會揶揄組織者怯懦。

但不斷以「勇武抗爭」/「暴力抗爭」包裝,批評別人怯懦沒用的一些「本土」派組織者,經此一役,真要好好反省。香港的警察雖然愈來愈橫蠻,但相比中國的公安、國保等,仍然文明得多,香港的法律依然保障表達自由。面對目前的香港警察及法律都如此一籌莫展,輕易放棄,搞個示威集會,宣揚一下香港獨立也畏首畏尾,當大陸的影響愈來愈大,警權愈來愈肆虐,愈來愈與中國公安、國保看齊,當香港的法治也面目全非的時候,你們可如何實現香港建國呢?

還是看看被你們瞧不起的中國人吧,那兩位闖關參加七一遊行,為中國維權律師發聲的女士,那些在極艱苦、高壓環境下依然不放棄抗爭和希望的中國人。灰記在此會對「本土」派說,你不必效法他們,但請不要輕言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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