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七十年代

2016/2/19 — 15:47

1967年左派暴動,促成了香港七十年代的改革。

1967年左派暴動,促成了香港七十年代的改革。

【文:田方澤(教育工作關注組)】

呂大樂的《那似曾相識的七十年代》曾獲第六屆香港書獎十大優秀好書,說港人對七十年代的想像與現實。這兩年不少評論人也寫過好多的文章去談。只是今日再讀,頗覺感慨。如果六十年代是暴動,八十年代是中英談判,那七十年代又是甚麼?七十年代,似乎是我們以為掌握了香港卻又未能得到的時代。在各種勢力的角力間,我們可以窺見70年代的一點角落。

麥里浩總督任內拍板動工興建地下鐵路,是香港大建設的時代。

我們以為掌握了香港:撐過60年代末的動蕩和大批難民湧入,香港重新起步,新總督加強民生政策、經濟日漸起飛、廣東話更加普及。1974年廉政公署成立,是「香港社會走向理性化與進步」的開端。從此香港步入一個新階段。從過往殖民地遠方的工具,變為一個獨立自由的城市。

麥里浩總督任內拍板動工興建地下鐵路,是香港大建設的時代。

廣告

新的本土意識與民族主義交纏,包括抵抗殖民者的運動,各種聯席、集結、新陣線,如雨後春筍,紛紛向殖民政府提出要求。市民因不滿各種經濟和社會問題而連環奮起抗爭,一連串的反加價、反失業集會,長沙灣安置區的居民請願、反對拆屋等;但火紅年代中在大學也有連串的「反資反殖」的社會運動,出現認識中國的視野。但學運領袖以外,一般市民只對現實感到各種不滿,因此轉投普及文化中尋找寄託。許冠傑兄弟帶領新的、由小人物諷刺時弊的電影大受歡迎,歡樂今宵、粵語流行曲的普及,也令香港本土的意識日漸滋長,踏上從「中國」邁向「香港」的新時代。

廣告

但在美好的背後,我們甚實也沒有得到香港。在很多人眼中,其實從來沒有「香港」,只有「中國」和「西方」而已。所謂麥理浩時代之美好,香港人卻其實是被動的、被安排的。就算在6、70年代,再生活化的香港足球,也可成為國共雙方發展實力的工具。城市空間的設計,仍為殖民地服務,因經濟發展而摧毀中上環的英式建築;作為旅遊勝地海運大廈,所銷售的貨品有着「中國特色」的俗套,成為西方人眼中的東方購物聖地麥加,然而其高消費卻與本地市民日常生活脫離。

麥理浩是一名外交官,來港前曾任駐越南大使,在冷戰時代,能以更廣闊的眼光看遠東問題。我們以為他在六七暴動後來港,是推動社會改革、紓緩民怨。而原來他的社會改革,是為了與中國談判作準備。在1971年的文件中指出:

「我們必須在香港設計那些能夠延長市民對政府的信心的政策,以至我們有足夠時間等到中國出現有利於談判的條件」

又於與英國外交及聯邦事務部官員討論香港問題時,提及:

「要保證它的狀況將會在各方面均優於中國,以至人民政府在面對吸納香港之前,會有所猶豫。這些目的對我們作為統治權力而想為殖民地所做到的,不謀而合。」

所以,整個麥理浩時代,改革與否、如何改革,大多不過是面對中英兩國政府壓力的斡旋。在70年代,殖民政府推動社區運動,甚至有意擴大立法局作低度的政治改革,然而最終,呂大樂為麥理浩時代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愈來愈多港人認為香港可以有一條相對地自主的發展路徑,可以通過市民與政府互動而推動香港社會走上自我完善的道路。後來中英雙方開始討論香港的政治前途,港人有如從夢中驚醒過來一樣,赫然發現原來這一條想像為相對地自主的發展路徑,基本上還是受制於更大的政治環境」

書名《那似曾相識的七十年代》,本意指真實的七十年代與大家浪漫化的、想像中的不同。但今日再看那段,面對殖民者、與宗主國斡旋、因着各種目的提供有限度的改革、新的本土意識崛起與排外、似建立主題卻又對城市的將來無力的歷史,是否又真的有點「似曾相識」?■

原刊於讀書好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