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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婚宴、不一樣的蜜月

2015/5/1 — 6:00

【文:Wyee】

Wyee,音樂工作者,夢想是以舞台表演作媒介,宣揚正確價值觀。先以自己的婚宴作為舞台,撑起雨傘走過紅地毯,讓賓客體驗「去飲」的真義。奏起的不止是結婚進行曲,更是風雨同路海闊天空。

我是八十後,一年多前和先生註冊結婚。為了一圓媽媽的心願,在2014年10月中旬舉行了婚宴。這時候,雨傘運動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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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生和我從事音樂工作。我們不斷思索,怎樣運用這專長對雨傘運動有實質貢獻。擺酒雖不是我倆的意願,卻可借用當晚的舞台,向親友表達我們對社會公義的渴求。靈光一閃,我們決定敬酒時不穿晚裝,改穿佔中服(即穿雨衣、戴頭盔和眼罩、撑雨傘);意思是答謝大家「去飲」,讓賓客體驗佔領區的場景和氣氛。

當天,一切按計劃進行。宴會中途,我們換好佔中服在宴會廳外等候。當「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 問誰未發聲」響起,我們隨即進場。一位預先安排扮演「警察」的朋友向我們噴道具胡椒噴霧。我倆一起撑著雨傘抵擋。一邊行,一邊喊:「公民抗命!和平佔中!」。這時音樂轉為「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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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擔心賓客(特別是老人家)會反感,但現場反應出乎意料的熱烈。親友紛紛走出座位,與我們拍照。敬酒時播放著「撑起雨傘」。隱約聽見賓客談佔中,更有一位向著我們大呼:「金鐘見!」無論他們立場如何,能在婚宴上帶出佔領這個題目,讓他們思考和討論,已達到預期的效果。我們驚訝的是,席上有一位當法官的長輩,表示欣賞我們。他勸我們萬事以安全為上,不希望大家在法庭見面。看見很多默默支持抗爭運動的前輩,我知道爭取民主不僅是年輕人的訴求。

婚宴過後,我和先生開始在金鐘紥營。從紮營到生活小節,我們多次得到別人的幫助。一個下雨的晚上,好心人用膠袋包好我們放在帳篷外的鞋子。曾經問過一對在洗手間義務清潔的孿生姊妹,可否把我編進輪更表。她們微笑著回答:「沒有更表。有需要我們便幫忙。」營友的付出,點滴在心頭,助我打破與別人的隔膜。看見有需要的地方,我不再多問,而是主動、溫柔地獻出一份力。

雖然大家坐着同一條船去爭取民主,但到了佔領的後期,對抗爭策略有不同取態的佔領者對立起來。11月上旬,一名前港大學生會成員要求拆大台。自那時起,佔領區屢次發生起哄事件。學聯晚上的討論會期間,曾有人從天橋散發單張;有人質疑糾察長制度,並在集會進行時另設論壇,影響大台。我只好盡我所能,在討論中表達意見,協助釐清誤會。

11月18日晚上,哨子響起。哨子是佔領區內發出增援訊息的警號。但那晚吹哨的人號召佔領者衝擊立法會。我心感不安,因沒有從可靠途徑聽過有此行動。我們十多位營友圍著討論,知道衝擊是源於網上流傳謠言,指立法會將就網絡廿三條表決。謠言澄清後,有些人返回帳篷,但立法會那邊仍有很多人圍觀。贊成和反對衝擊的不時對罵。我不知從那裡來的勇氣,站到人群前面,勸他們控制情緒。可惜微弱的呼喊,湮沒在此起彼落的爭吵聲中。

11月30日,雙學宣佈把行動升級,包圍政總。我和先生戴上頭盔、口罩和眼罩,動作不那麼自如。衝的時候只知往前走,怎料一抬頭,面前有一排手持盾牌、頭戴保護面罩的防暴警察。隔著我們和警察中間是一排鐵馬。警察曾兩次以警棍威嚇,把我們逼退。但當防暴警察停下來,佔領者很快搶回原位。對峙兩小時後,因輕微的肢體碰觸,警察又一次過來搶示威者的雨傘。破爛的雨傘剩下傘骨,更觸動警察的神經。我慢慢從戰友手上取走那把傘骨,再輕輕放下。大部分警察停止了喝罵,但仍有一名速龍隊員(註1)在怒吼,我舉手示意他不要再吵。對面的軍裝警員也勸他冷靜,還向我舉起拇指。我擔心衝突隨時再起,想起看過一篇文章,談論警察使用警棍的守則。我把記得的守則大聲朗讀出來,希望提醒警察之餘,也讓抗爭者知道應有的保障。

金鐘清場後,我曾重訪舊地,並探訪「添美新村」的村民。雨傘運動將來如何發展,沒有人知曉。但佔領區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情景,已深深地印刻在腦海裹。許多經歴在心中依舊鮮明。抗爭運動會繼續在我們生活中開花。


註1 香港警隊特別戰術小隊的別稱

【編按:本網正刊出《傘下細雨》書中部份章節,本文為其中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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