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不是呼籲

2016/11/2 — 18:08

【文:朝雲】

筆者仍記得,姚松炎教授在競選場合宣傳環保時,有兩個裝修工人路過,刻意高聲說話譏諷,大意是說,咩都循環再做,大家都唔駛做,仲駛生活。

姚教授好氣度,沒搭理他們。但當時筆者血氣上衝,差點想找他們理論。為什麼我們視為理所當然,其他人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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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運動自傘運後萎靡不振,原因有二。一是月滿則蝕,出師無名。催淚彈是傘運最後一根稻草,下一波的觸發點還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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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每當運動累積到若干人數,自必眾口難調。部分人奉「沒有大會,只有群眾」為圭臬,批評大會凌駕其意志。他們堅持有權利自由行動,武力抗爭。

大家心底都明白,一旦運動壯大,以上場面定必重演。我們依然莫衷一是,無所適從。未能疏理問題的癥結,就難以復興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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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大以降的退聯論壇,筆者親眼見證著梁麗幗、周永康、岑敖暉。。。一個又一個,在年輕人的洶湧指責中倒下,其時眾口鑠金,學聯身敗名裂。

一晚港大論壇結束,到得旺角,地鐵已停駛,錯過最後一班列車。筆者不能自己,在街頭信步流連,傷感波瀾壯闊的運動,何以隕落如斯。直到有妓女向筆者吹口哨,筆者才省悟,去彌敦道的麥當勞*,陪無家者坐通宵。

(註:佔旺者都知是那一間麥當勞)

筆者從此不斷看書,希望能找到答案。發覺回溯一本又一本經典,要讀的書愈來愈多。僅舉兩座大山,卡爾・斯密特的例外狀態、列奧・史特勞斯的自然正當,已經高不可攀。後來發覺連亞里士多德都不能放過,我們面對的問題,先賢一樣面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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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獨派亦舉行和平集會,撇開恩恩怨怨,本土派標榜的行動倫理,僅有兩點分歧。

一、不篤灰;二、不阻人行動。

大部分人其實對一沒意見。不過二的論証,依然值得深思。二的前提是肯認人的自由不應受制約,是正當的權利。

此前李梓敬受明報訪問,回顧自己留學,外國同學要求別人行事合符環保。李很反感,覺得他們干犯別人自由。

究竟李梓敬如何理解自由?一般而言,我們都接受大家可以選擇生活,例如什麼職業,什麼嗜好,什麼言論。可由自己負責,因為於人無損。

若果李梓敬願意將他一生污染過的資源,一生所棄置的垃圾,都放在自已的家,也許他的確有自由,不理會環保要求。

然而當問題牽涉到他人自由(例如二手煙、處理垃圾需要幾多公共資源),人的自由就應受規範,尤其是平等的規範。或者說平等是自由不可或缺的蘊涵(暴政就是有權者的自由不受制約)。

留意「規範」不等於是政府法律,政府的惡法未必有義務遵從,但法之所以出現,正因為道德需要。

(註:以上闡述僅屬皮毛,未窺堂奧。尚待來日深入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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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不同意部份人冷嘲熱諷,本土派在七一中聯辦的行動無疾而終。其行動模式迥然以往,是一次真誠、勇敢的嘗試。

若干勇敢的本土派,認真思考過平等和自由等問題。不屑依賴「左膠」的集會積聚人數,再「拆大台」行動。他們試圖自行糾集自願的革命軍,踐行勇武抗爭。儘管願意犧牲的人太少,行動失敗,但其志氣值得摰誠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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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制和民主支持者,都喜質問對方:「咁唔鍾意點解唔移民/返大陸?」

容筆者坦誠,聽到傘運結識的朋友,已經移民台灣,打從心底羨慕,可惜冇錢。

筆者雖愛香港,但更愛權利。權利就在當下,毋須去國尋覓。

權利(Right)一詞,最先由日本迻譯。惟嚴復對「權利」不盡以為然,認為宜譯作「直」,如「天直」和「民直」,更加恰當。

嚴復的理解,與列奧・史特勞斯互相呼應。史特勞斯指出,古典的「自然權利」,應理解為「自然正當」。

今人理解權利,多訴諸為個人自由,而古典的哲學,則視權利(正當)為客觀、永恆的價值。

民族主義容易失諸偏頗,淪為暴政。乃因民族主義吸納了法國大革命以降的人民主權,卻忽略了權利的終極來源。每個人都有相當權利,如是權利可以疊加,愈能訴諸人民,就愈具正當性,或衍生「舉國一致」的從眾壓迫。蘇格拉底便因忤逆雅典的民族信仰而死。

權利不能任由民族來決定,只能訴諸自然 — 自然不是什麼「天賦人權」,非關上帝,而是理所當然。不同民族擁抱不同信仰,不同立場,誰是誰非永沒有定案。唯有權利保護我們對真善美的永恆追索,唯有權利是超然的,終極的正當。

無論你是左膠也好,本土也好,對行動的意見都不一樣,但只要我們認真待每一個人的權利,我們就可以共同進退,共事一場。

謹以康德的話共勉:「真正的政治若不先向道德效忠,就會寸步難行。」

七點見。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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