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雲

朝雲

左膠

2019/6/27 - 15:48

不篤灰不割席不指責但好言相勸 「沒有大會,只有群眾」有其限制

不篤灰不割席不指責但好言相勸

「沒有大會,只有群眾」有其限制

反送中運動是「沒有大會,但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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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撰文的時機好尷尬,這篇文章只不過是難堪的事後孔明、事後孔明、事後孔明。

先交代一件往事,在下只曾向少數人披露過。

在傘後一場反水貨活動,黃台仰被捕,群眾赴上水警署聲援,包圍門口不斷叫囂。本民前另一領袖梁天琦,持咪呼籲群眾毋須緊張。梁沒有任何頤指氣使,用非常溫和的語氣相勸。

當時尚未爆發旺角衝突,黃台仰素有名氣,反之幾乎沒人認識梁天琦。群眾指罵梁天琦:「做乜阻住人做嘢」、「你係咪學民/學聯/大台/糾察?」(大意)

(註:「學民/學聯/大台/糾察」是傘後抗爭群眾經常援引的指責,批評他們「阻住人衝」,致令傘運失敗。)

在下跟進傘運及其後抗爭,一直見證上述現象:參與抗爭的群眾,其實對抗爭方向有不同意見,但他們不能或不方便表達 — 因為必定會招致責難。

「在集體的影響下,作為集體組成部份的個人將發生一系列變化,其中最為突出的後果之一,就在於他們情感和意志的同質化……在大革命期間,各種形式的恐懼比比皆是。最流行的恐懼就是惟恐被人指斥為溫和派……誰都爭先恐後地表明自己比對手更激進、更進步。」

古斯塔夫.勒龐《革命心理學》

彼時抗爭的氛圍充斥著一種信念 — 人人都有自由做自己嘅事,責任自負,旁人無權作任何阻撓。

然而此信條必然會招致一後果 — 運動的發展必然由最決絕、最激進的人主導。結果運動的「自由」會被少數人壟斷。大部分人失去運動的參與權,只能被動地的選擇「用腳投票」,跟定唔跟。

最後的結果是旺角衝突。

從此觀察民主運動的機制,便成為在下的志向。

最簡單的解決模式,就是「各有各做」,不同派系各自糾集彼此認同的人,再去行動。9/6 遊行與抗爭的分枝堪為典型。可稱為「各有各做路線」。

然而「各有各做」的代價是人數減少。如想爭取更多人追求更大勝算,就必須要面對不同政見。12/6 包圍政總、 21/6 包圍警總、24/6 包圍稅局是另一典型。可稱為「聯合路線」。

在傘運乃至傘後抗爭,面對「聯合路線」的政見紛歧,只有二元且極端的處理方式:

一、郭紹傑模式(大台有實權阻止踰矩)

二、勇武派模式(人人都可以自行其是)

反送中運動汲取了前人傷痛,成就了新模式:

三、鄺俊宇模式(沒有實權但好言相勸)

全靠大家深憾往昔覆轍,才有新模式的長足進步。但遭逢拖字訣的曠日持久,裂痕已逐漸浮現。

一、有人想燒垃圾桶,雖然沒有糾察,但遭民眾自發制止。

二、鄺俊宇、黃之鋒、葉寶琳先後受抨擊。葉寶琳甚至是遭 fake new 誣告。

若果沒有梁凌杰先生的犧牲,運動早已經瓦解。很傷感但這是事實。

社會運動常會陷入「多數無知」,大家其實不太清楚別人的真實想法。然而人又是社會動物,很在乎自己的社會認同。

所以我們對自己的觀點往往缺乏自信,以免被排擠孤立。學者形容為「瀑流效應」和「群體極化」,用廣東話一言蔽之即「跟風」。

「群體極化」有好處也有代價。好處是動搖到「塘邊鶴」一起加入抗爭大潮;代價是眾人在洪流之中互相染感,判斷或脫離群眾而不自知。

要解決「多數無知」的困境,必須有人願意挺身願意孭飛,搭建不同平台,讓大家能夠免於恐懼等制肘,開心見誠真實的想法,從而協調出最多人願意付諸實踐的行動。

它們可以是連登,可以是 telegram。但到最後終須要落地,建立面對面交流的協調系統。包圍稅局後群眾自發開會檢討,是何其令在下起敬。他們真真正正走出傘後的陰霾,嘗試建立第四種模式:

四、協調機制

也許到頭來功敗垂成,又或者無疾至終。但民主非止於今役,後人必定會更進一步。

在下曾以為我們此生不會再重逢。何其難得才能一起回來,希望我們永保真誠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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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凱斯.桑思汀《原力思辨》
古斯塔夫.勒龐《革命心理學》
拙文〈韋伯如何踐行責任倫理〉
麥家凱〈迷失於翻譯的泛民及本土 - 網絡下演化的群眾組織〉
李立峯教授的所有文章
在下與陳澤滔的討論(bit.ly/2LpEl3B
袁健恩的網絡留言(bit.ly/2Njp474
鄧達達的網絡留言(bit.ly/31VlPpI

尤其感激陳澤滔的不同看法,促使在下有更多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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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We'll be back」是金鐘佔領區唯一仍然留下的傘運標語,因反送中運動而添上新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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