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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被Make Believed — 寫在佔領創傷後

2017/3/25 — 14:43

3 月 24 日,曾俊華造勢集會現場,群眾高舉藍色薯片筒

3 月 24 日,曾俊華造勢集會現場,群眾高舉藍色薯片筒

【文:陶思】

明天就是香港特首選舉,我想在此講講我有關「黃絲突然藍絲」的看法。

對中央來說,過往三屆政府最大的問題就是一直缺乏吸收民意去創造一個同心同行的局面。歷屆政府首長當選前後都未能得到政治光譜上不同位置的支持,令到一直以來香港政府都面對一個重大的管治危機。特別是過去五年中央加緊對香港的管治,刻意下放更多政府官員干預香港事務,動不動就把香港內政扯上國家安全議題 ,上綱上線。香港政府官員又先後出現種種誠信廉結問題,中央官方口舌亦瘋狂發難,號召更多鬥爭思維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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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曾被稱為核彈式公民抗命和被認為最有機會促進香港民主化的民主運動最終在一片催淚彈聲和警棍棒打下完結。那種感覺駭然就像是追女仔追了二十多年,一直被拒絕,當拼盡財力心力人力盡地一搏的時候,最後落得無功而還的結局。我相信這種心力交碎的狀況是近二十年來民主運動的一個重要集體回憶。

而這種過往出現「我們」與「他們」的清晰界線正正是今次特首選舉的一些社會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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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次選舉中,曾俊華普遍被認為在選戰中成功大打公關戰,民意一直拋離另外兩位候選人。某程度上我認為與他刻意營造自己是個被中央政府唾棄的形象有關。過往幾年,香港時不時就會出現被邊緣化的論述。當中國大打超英趕美的旗號,紛紛鞭策各個內地經濟城市配合國家經驗發展,香港卻因為各種政策問題及立法行政機關的種種不同步未能配合內地經濟藍圖,時不時被中央拿來與內地新興城市比較。總的一句就是香港再談政治耽誤經濟就會被深圳上海取代。中央一直強調香港將被邊緣化彷彿就想表達香港不再是以前中國的窗口的意思,香港在中央的眼內將是可被取代的普通城市。對於大部分曾為著香港作為中國的全球城市的人來說,這幾年猶如有被唾棄的感覺。

曾俊華的營造的形象似乎吻合成為被唾棄的一員。當了二十多年的政務官,在不同政府部門都當過局長級官員,更在最後幾年成為香港官僚系統的最頂端的其中一員。曾俊華的光輝歷史不難察覺,但這些光輝歷史似乎不能為他贏得中央信心。作為政府建制派的老臣子卻在特首選舉期間一直被建制派政黨和昔日的同事揚棄或攻擊。他最近亦透露原來自己不是首選的財政司司長,亦沒有參加佔領運動的保安事務。當曾俊華刻意打造自己成為一個被中央及香港政府揚棄的一員時,似乎 “我們“與曾俊華以往的“他們“的界線開始變得模糊。

我想說,部分香港人看似把曾俊華看成自己一員的傾向是帶有濃烈的情緒元素。直到今時今日,我亦認為香港人一直未撫平佔領運動的創傷。直到今日,那種暗戀了二十多年卻鬱鬱而終的感覺一直沒有消失,因為過往幾年我們一直沒有好好疏理情緒,更沒有好好把運動的失敗置放於公眾討論,只容讓眼淚在心裡流。運動的創傷令到我們感性上傾向接受被傷害的人,彷彿大家的傷害都是一樣的,彷彿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正如民族主義最旺盛的時候就透過情緒動員,製造二元對立。

曾俊華慢慢變成「我們」的一份子。

這當然有賴於曾的公關團隊一直為他打造的柔性親民形像。相對於林鄭的剛陽傲氣,曾俊華必然是被林鄭更擅長打修補創傷的公關牌。

曾俊華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他高調地展示民意。過往幾天他猶如韓星襲港一樣一直落區宣傳,所到之處都逼滿他的支持者。他刻意選擇到龍和道造勢因為龍和道標誌著「我們」與「他們」的不平等對抗的經歷。那裡標誌我們 79天對民主的追求,亦標誌著對民主追求的失敗。他刻意選擇到龍和道因為他想透過動用民意支持,改寫龍和道的時代意義,撫平佔領的創傷,營造「我們」再次勝利的感覺。

曾俊華最厲害的地方是他學會吸納並轉化民意成為有真切力量的政治籌碼。我們很難相信林鄭能改寫龍和道 - 一個標誌著打壓和平民主運動的暴政-的時代意義。 我們亦很難相信以胡官和中共的關係及管治經驗,他能改變中央和香港的管治關係。曾俊華厲害的地方就是他令我們相信他有機會,什至令普遍香港人相信他不是 lesser evil,而是 the one。而的而且確,我們從部份泛民選委在曾俊華最後一次選舉論壇最後發言後舉手拍掌的表現知道曾俊華的確成功令部分香港人 make believe他是 the one。

但如果這只是一場公關戰呢?What if 他不是真小人,而是偽君子?如果這只是一場建制派暗中策劃去吸納民意的選戰呢?過往差不多二十年,中央及香港政府的管治危機在於未能成功吸納左政治光譜左中右的民意,“民主之父“曾俊華史無前例地得到泛民高調(表面上及實際上)支持。

我必須要說的是曾俊華當選必然對中央最有利。要知道林鄭當選後的漣漪必定會加大力度發酵本土或港獨論述。

我不是想過份猜度曾俊華的為人品行,但我認為我們在政治妥協的過程當中不可以過份扭曲自己。曾俊華在建制打滾了二十多年是事實,可以在裡面打滾得風生水起想必中央也對他有一定嘗識,而某程度上這也不是壞事。政治本來就是一場交易,在香港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做的就是在有限爭取最大,但我們不應該忘記原則忘記策略,輪為他人的棋子。

當然我們可以討論究竟在現實政治上,香港人能否在中央管治下爭取到真正自治,還是只能在未來的時間繼續兩害取其輕。另外我亦想強調改寫一個地標的意義可以改寫歷史如何被演繹,亦能改變我們對後續民主運動的盤算。假若及後當龍和道同時成為支持和反抗暴政的地標時,其在香港民主化過程的符號意義將被大大損害。同時,假若我們發現所傾慕的候選人用完即棄(我們已經有經驗),被背叛的感覺想必不好受,要撫平的創傷只會越來越多。

記著:「我們」就是「我們」,切勿讓「我們」淪為「他們」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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