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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誤會 — 與練乙錚商榷

2017/6/29 — 22:17

資料圖片:六四悼念晚會,維多利亞公園現場

資料圖片:六四悼念晚會,維多利亞公園現場

練乙錚在壹周刊發表了三篇文章:《從張文光的「六四決絕論」談起》(下稱從文),《為了六四——談政治公共財的壟閉與開放》(下稱為文)和《廿年大倒退‧CY鬥林鄭.六四再商榷》,筆者看後感到非常驚訝和不解,願與練乙錚商榷。

(一)1989年4 月至6 月在北京發生的大規模民眾反抗運動,一向被全世界一致定性為「八九民主運動」,這個結論從來未被質疑過。但在《從文》中,練乙錚為了否定香港支援北京的民主運動,試圖推翻這個結論,令我相當震驚?他說:「如果從發生在北京的那場運動的緣起、發軔時的綱領、過程中提出過的口號等方面看,建設民主不是其定義性訴求」,「八九民運提出過的訴求和口號,最為人知的並不是建設民主中國,而是反『官倒』、爭取集會自由和要求訂立新聞法等」,「那是一場中國人民反貪汚、要自由、爭取社會法制化的愛國運動…它本身還不是民主運動」。他接着說:「假如北京的那場運動的第一性不是民主,那麼發生在香港的那場支援運動也不可能是一場民主運動,更不可能是中國民主運動的一部份。」

為了貶低八九民運的性質,他不無輕蔑地說:「大陸人民對民主的理解很模糊,民主一詞就不過鬆散地泛指一種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開放局面」,「把八九民運的『民』字理解為『民主』,而不是『民眾』,乃是一個十分奇妙絕頂聰明的後設做法或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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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翻查「六四慘案」後出版的多種刊物,發現當時的學生,由開始至屠城日都非常清晰地提出了「加快推進民主進程」的訴求,也證實北京學生自治組織是經過民主程序產生的。以下是部份文獻節錄:

4 月3 日王丹等五十名同學的北大首張倡導校園民主化的大字報:「我們有責任和義務推動民主政治的建設」;4 月28 日北京市高等院校學生自治聯合會(簡稱北高聯)提出七點要求,其一是:「重新公正、客觀、評論、報道這次學運,稱為四月愛國民主運動」;5 月1 日告香港同胞書:「我們這次民主運動旨在推進中國的民主化進程,加快政治與經濟改革步伐…表達了億萬人民要求進一步鞏固並推進民主和改革事業的強烈呼聲…熱切希望支持我們共同為中國的民主建設作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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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三絕食宣言:「民主是人生最崇高的生存感情,自由是人與生俱來的天賦人權。絕食是要求政府為這次學生運動正名,肯定這是一場愛國民主學生運動…動亂的帽子不摘,我們絕食到底」。知識分子五一六宣言:「一場以青年學生為主導的愛國民主運動正在全國崛起…必須承認在民主程序下產生的學生自治組織的合法性…把這次學生運動稱為反黨反社會主義的政治動亂是錯誤的」;首都各界聯席會議的五二四聲明:「我們這次鬥爭是為了民主,為了人權,為了求發展…一切企圖阻止歷史進步的人,再也無力阻止人民的民主要求」。廣場四君子劉曉波、周舵、侯德建、高新六二絕食宣言:「我們主張以和平的方式推進中國的民主化進程,反對任何形式的暴力…軍管的實施己把這次學生運動轉變為全民的民主運動。我門需要的不是完美的救世主而是完美的民主制度」。

以上所載證明,所有宣言或聲明均有推進中國民主化建設的訴求。那時的青年學生進行絕食,抗議中共悍然誣衊運動為「動亂」的定性。他們不惜貢獻自己年輕的生命,去捍衛的就是「愛國民主運動」這個純潔而光榮的稱號。現在練乙錚竟然輕率地把這個稱號沒掉,令我非常傷心。那年的六四練乙錚在哪裏?他要不是根本未曾讀過這些聲明和宣言,就是刻意歪曲事實。

(二)否定北京的八九民運及香港的支援民運之後,練乙錚剩下的,還可以使用的,就是中共的屠殺罪行。即是說,六四的子彈、坦克、鮮血和屍體就是他可用的抗爭資源。他在《為文》中說:「強化六四這個寶貴抗爭資源所存在的價值和功效…然後試圖找出保育、提高這件資源的價值的實踐辦法」。他正在為中共製造的六四產品找尋保育和提高的辦法。這一點相信教主最同意,他不是曾在尖沙咀充份地利用了這個資源嗎?

練乙錚又說:「把六四這一抗爭資源認定為一件抗爭者公共財…要求支聯會開放維園悼念晚會的幾個方面:場地、悼念綱領以及組織該項活動的決策機關的議席,是有充份理由的…應否作某種有償開放要仔細商討」,「悼念六四的人數長遠看跌,開放六四悼念平台,適當增加本土元素,有助積極爭取不同立場的人士參與悼念,強化六四的抗爭資源價值,因而的一件超越派別利益的好事」。

練乙錚認為支聯會壟斷了他的「公共財」是相當無理的。查支聯會是一個經民主程序產生,有章程規範的開放性組織,場地、口號、綱領均由集體討論決定。如果要參與其中,甚至要取得議席,也是有公開渠道的,何來壟斷之說?練乙錚向支聯會要求開放看似為悼活動着想,實為向支聯會敵意的進攻。這方面己經有很多精彩的論述,包括:羅永生《淺評一種六四修正主義》、麥燕庭《六四所為何事?》、梁文道《有種責任叫堅持嗎?》、陳國權《六四初心應猶在,費盡心機論斷難》及Sam Lee《反擊練乙錚拆支聯會大台所標榜的經濟學理由》。筆者暫不再嘮叨了。

(三)練乙錚要求支聯會開放,卻完全沒有提到中共的滲透和統戰。支聯會和教協都是中共的眼中釘,必需置之死地而後快。筆者曾有文章《第二次奪權》(刊於拙著《我與香港地下黨》頁119)以真人真事報導關於教協被滲透的經過。當此嚴峻時刻,中共正虎視眈眈,等待機會消滅支聯會之時,練乙爭要求支聯會開放,請問,這是向誰開放?

(四)筆者一向主張人權高於主權,贊成住民自決。但目前的所謂港獨自決派,只是一群散兵遊勇的汚合之眾,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的。這樣不成氣候的「口水式」港獨,徒增給予中共口實的子彈。在未見到像香港的馬文輝,台灣的鄭南榕那樣堅決踐行獨立的人物出現之前,何以支持港獨?

目前,持港獨自決思想的青年學生有多種,有些因為中共壓迫,激憤之下走上極端,這是需要理論提升的一群;有些只是跟風隨大流,並非深思熟慮,則需要加強教育;更有些己經查出與中共外圍組織有蛛絲馬跡的聯繫,語言和行動都有政治目的,為中共所用的,就不能掉以輕心,加強防範,嚴重的更要予以打擊。我們要有政治嗅覺,瞪大眼睛,分辨清楚各類青年學生的區別。

練乙錚近年的文章令我非常失望,他當的這個港獨精神領袖並不合格。

 

2017年 6 月19 日

(本文投稿《壹周刊》及《蘋果日報》未獲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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