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中國在大局中犧牲香港的戰略及展望

2019/5/30 — 13:30

中國要在香港修訂《逃犯條例》,擾攘多時,一向支持政府的商界也表達強烈憂慮,加上多國領事都表達不支持和疑慮;香港收到據說開埠以來都未收過的「外交照會」,至今作為執行者的林鄭月娥,仍然沒有絲毫軟化。林鄭月娥的強硬,不是因為自身打得,香港的殖民者的現實需要多於其面子問題。政務司長張建宗 5 月 25 日竟然公開表示「修訂已涉地緣政治」,「有國際關係及地緣政治的因素捲進去」

一開始中港當局借提發揮陳同佳台灣殺人案,中間又大打「要為死者申冤所以修例很重要」的低級煽情,已不攻自破。所謂國際關係和地緣政治,自然是講中美鬥爭。雖然坊間還有人相信事情一開始不是中共的意思。

中國與萬國對賭,賭注是香港

廣告

張建宗的講法也是半真半假,東窗事發還是掩護主子:要在世界勢力早已盤根錯節的香港搞「二次回歸」、為「國家利益」犧牲香港利益,這麼大的事,國際關係和地緣政治從來不是出事之後才捲進來,而是這件事要做,本來就是為了助力於中美鬥爭而做。所謂數百人的逃港中國權貴名單、或者對香港商家清算炒家以解燃眉之急 — 刀的各種用法,都可能在立例之後演變出來。現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事件必然是涉及高層命令和美國。

兩大巨頭的談判前途瞬息萬變,中國現時又落於下風,自然狗急跳牆,甚麼也可能利用來板回一城。二月,華為財務官孟晚舟在加拿大落網,中國視為「美國抓了她的人」,現在「逃犯條例」修訂,就是講在香港抓人,並且移交中國審訊。在香港活動的外國特務、商人、記者,全部都在覆蓋範圍。你抓我的人,我之後也會抓你的。

廣告

香港特區當局甚至露骨地表示,如果外國取消香港的特殊地位,外國自己也會損失。這樣的話,大概不是政務官會說的,而是代中國傳話,將香港綁在戰車上,跟世界體系對賭。

賭贏了,外國若一時無法反應,想拖,壓力回到中美談判之中,中國不知得到甚麼讓步或者放生,這都是中國願意看到;賭輸了,中國也覺得自己沒有損失,損失最大的只是香港。根本不用去到實際抓人,現階段造成外資信心不穩,繼而之後引發經濟動蕩,我們不就全民同沾損失了嗎?自 1997 年以來,香港的瘟疫都不是中國帶來的嗎?

國企即國本,及犧牲香港的可能戰略

5 月 28 日,美國警告特區,有伊朗油輪希望停泊,要求香港履行聯合國對伊朗的禁運,如果香港接引伊朗勢力,將面臨美國制裁。商務及經濟發展局竟然表示,沒有義務協助美國制裁伊朗油船。特區從中國跟國際交往的白手套,變成鐵指環;從「國際城市」變成「反美最前線」,那不是在一心犧牲我們嗎?

中國為何覺得犧牲香港都沒所謂,這也是中美關係的一部份。美國動真格,打死中興,在其頭上戴上金剛箍之後,再圍剿華為,各大商業團體火速跟進,斷絕供貨和技術支援,等同肢解華為。其他依賴國際貿易的國企,也可以如樣對付。貨做了出來,要消費市場去吸收,美國自己就是最大的消費市場,於是打關稅戰。這對於中國以國企為主導的格局,會造成毀滅性打擊。

中國和美國不會有甚麼實質妥協,因為那是涉及政治體制的。美國認為中國大量補貼國企,造成不公正競爭;但中國就是透過補貼國企,實然指揮經濟體系,以維持自己的單元統治。其他國家可能出現的「經濟發展導致民主化要求增加」沒有在中國出現,或形成有影響力的階層,與國企政策是有關的。中國對內通過國企政策穩定權力,對外則以國家資料與民營企業競爭,華為或其他公司的強勢,就是這個政策的體現。

這些國企為了打擊對手,近乎有無限資源以本傷人。補貼以及國企問題,是中美之間的零和遊戲。只要中國不再支持國企,美國公司完全可以在競爭中輾壓他們,在「自由貿易」的大旗幟之下,美國將會大獲全勝;但中國若放棄國企,對內對外都會陷入敗局,將會動搖中共統治,所以絕不能讓。

但中共內部謀士千萬,自然也應該準備了失敗的大撤退方案。特朗普早就打開口牌,表示沒有達成協議也沒問題,他也不急著達成協議。因為美國可以通過各種手段肢解國企,最後中國還是會失去國企這張 trump card,時間站在美國那邊。中共最後會被迫與外國實然斷交,鐵幕重臨,中國被迫「自力更生」,但問題是中國自從毛澤東年代以後,就不是「自力更生」的,這自然會導致很多人口進入貧窮和動亂。但中共若只考慮自身統治問題,這總比體制改革自己交出權力要好。文革死了那麼多人、生產幾乎停頓,中共的核心還是在過著特供的奢華生活。

最近中國傳出很多消息,例如重播一些講「長征」的作品,或放風指示大學生上山下鄉,都是準備的訊號。若果中國有這種想法,那香港自然是可有可無,因為外資根本也不會再與中國接觸,中資也不需要走出去,那作為窗口的香港自然可以放棄,香港最後的用處是為中國威脅外國。外國最好給中國纏在香港,投鼠忌器,但外國全面撤出香港,對於一心「壯士斷臂」的中國來說也不是問題。這就是中國和特區強硬背後的盤算。

華為 — 改革開放滋長的黑暗之蛇

隨著逃犯條例的爭議揚起,我們看見的竟然是香港自身的前世今生,以及「改革開放」的齷齪一面。本地商界代表田北俊在一個活動中解釋為何商界對修例極為恐懼,表示很多港商在中國做生意的時候,都有疏通和「互相幫忙」,他們恐懼沒有追溯期的條例,會導致自己被控行賄。

在官方的敘事,香港人對偉大的改革開放「有所貢獻」,但其實深究下去,整個經濟工程由始至終都是遊走於灰色地帶。即使是顧全中國顏面的本地商界,都直指中國也是到近年才比較有規有矩,即是說整個改開過程,大家都是靠行賄和各種關係成事。

《華爾街日報》最近出版了關於華為如何透過暗黑兵法越做越大的超長篇報道。華為只是其中的菁英,但「改開」的本質就是如此骯髒,要「趕超」就要用非常手段,或舉國因為天朝的失落,而有了趕超西方的執迷,在趕超之中「黑化」了。華為只是沼澤冒出來的一條蛇,但滋長牠的無邊黑水,是本來就無法與外面接軌的。

在很多公開或私下場合,中國官員都會說,雖然中國與香港有磨擦,但中央不想搞衰香港,他們會反問:香港衰了對中國有甚麼好處?但現在中國明擺是要犧牲香港,你不仁我不義,香港還應真心視自己為「中國香港」嗎?

香港人主流自然還是會希望打兩手牌到最後一刻。但當最後一刻來臨的之後,能不能找到有生路的新定位?商界不斷「表達憂慮」,拒絕無條件信任,被迫共赴國難卻口服心不服。商人不斷聲稱愛國,實際上不斷撤資。大家都在虛與蛇委。香港人粉墨了一生,但最終還是要被迫認真面對自己的國家認同和曖昧慣性。如果有一天我們無法再曖昧呢?

中國能夠正常化的謊言,外面已經沒人相信。香港以往能夠曖昧,是因為外面的人認為中國假以時日都會融入世界。但當下鐵幕已經出現,即使香港還想混水摸魚,美國會放任這個顯然易見的漏洞嗎?

(下篇續)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