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自稱「九西選民」來稿:我投白票是因為看見了泛民的極權性格

2018/3/15 — 14:45

2018年3月11日晚上,姚松炎與一眾非建制派人士在九龍西宣傳拉票。

2018年3月11日晚上,姚松炎與一眾非建制派人士在九龍西宣傳拉票。

【文:無藏客】

姚松炎敗選九西翌夜,筆者與一位相識已久的九西選民,B先生,共進晚餐。席間,我們不期然聊起了昨日(編按:3月11日)的選舉。以下是我們的一段對話:

「只差二千票,真不值」,我說。

廣告

「沒甚麼值不值的,純粹是咎由自取」,B先生說。

「可是這樣一輸,分組點票否決權就沒有了啊……」我想著昨日泛民議員向公眾致歉,說他們無法取回分組點票否決權來監察政府。

廣告

「笑話,但凡政府的提案都是過半議員通過就過的,分組點票否決權有甚麼用?否決了其他議員提出的甚麼致謝議案之類的,就很威風嗎?」,B先生說。

誠然,分組點票否決權只可用來否決其他議員所提的無約束力動議。

「但他們是被DQ的呀!取回議席本來就是應該的。」我不服氣地說。

「你說得對,但正因為這樣我才投了白票」

白票?姚松炎可能就因為你這白票輸了啊?

「為什麼?」我問。

「反DQ的核心是捍衛制度、捍衛思想自由和人權,那麼投票給以另一種形式破壞這些東西的人,說得過去嗎?」他說。

「你是說姚松炎他們在破壞這些東西?」我問。

「嗯!」B先生一路吃著牛河一路說,故然淡然對待我不經意流出的憤怒。

「怎可能?他們才是共產黨和政府的眼中釘呢!」我說。

「我最初有這想法是在民主派內部初選剛剛開始時……」B先生開始解釋道。

「大家都批評馮檢基,說他想千秋萬世,永續做議員。這些我都同意,我也不喜歡馮檢基,但有一種批評聲音令我很反感,而這種批評我認為是姚松炎陣營,我叫他們前衛民主派吧,那裏出來的。」

「有這樣的批評嗎?」我想不起有甚麼批評會令B先生反感。

「你沒留意很正常,因為你不是圈內人,但我就很清楚。我說的是那些同志團體和同運人士全面地翻馮檢基舊帳,說他當年反歧視法云云。」

當下我明白多點B先生為何投白票了。我叫B先生做「B」先生是有原因的,明白的人就明白。

「馮檢基不過否決了一項當時沒有太多人同意,社會又未充分了解的議案而已」他說。

「整個同運界口徑一致地要馮檢基道歉。後來馮說他轉了立場,那些人還是不收貨。有些文章更說有很多同志因為馮檢基當年的反對票而輕生。我真心想問,同志有這麼玻璃心嗎?我認識的就沒有。」

我後來上網搜尋了「馮檢基*同志」,確有B先生所說的事。

「意氣說話而已,攻擊政敵就是這樣呀」我說。我自己確實沒有B先生的感受。

「那種自我被害化,self-victimize,那種道德勒索和道德高地故然令人討厭。但不至令我投白票。」他說。

「關鍵在於,當本土派或個別人士舉出數據說新移民如何成為社會問題時,前衛民主派大鬧他們搞身份政治,是法西斯,是歧視;當抗爭者鬧警察都是黑警時,你又說不要總體化,要對準政權」B先生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那麼人們大鬧異性戀霸權、死耶X、直男癌時,你們又到了哪裏?沒有歧視嗎?沒有人被傷害嗎?沒有總體化嗎?有對準政權嗎?」

「這些說話都是說說笑而已,有必要這麼認真嗎?」我心虛地說,因為我常常說這些話。

「問題在於,這顯示他們實際上沒有理念,只是盲從外國。又或更差,自己喜歡時就自由、民主、大愛,不喜歡時就你霸權、你打壓、你歧視。因此我叫他們『前衛』,而不是『進步』」他說。

在今晚前,我沒想過B先生對這種做法如此不滿,一時間我也不知如何回應,只好問:

「但不至於如你所說,破壞制度、破壞思想自由吧?」我問。

「先不說初選後發生的事;在我看來,同時支持歧視法和反廿三條立法根本是精神分裂。」B先生說。

B先生又語出驚人,有這麼嚴重嗎?

「當然,還是廿三條惡一些。但你歧視法禁止甚麼騷擾、中傷、煽動仇恨,總之有不同性傾向的人受傷就不行;按這邏輯我們說句『強國人』,燒一燒國旗,也一大班人碎了玻璃心呀。若我是政府,我就拿這點出來和你們駁。」

「怎同呢?罵同性戀本身就是錯事嘛」我說。

「政府也是這樣說,分裂國家就是錯事嘛,有法例規管有何問題。問題就大了!法網大到這地步,某人會因為你說錯了一句話而對你有起訴權。我們還談什麼『免於恐懼的自由』?你說大不大獲?」他說。

「所以你認為前衛民主派實質也是民主自由的敵人?」我說。

「我只想說他們好不了自己的批評對象多少;有太多『理念』是因地制宜,根本教育不出真正的公民」B先生輕輕地說。

「但我仍是接受不了投白票;lesser evil嘛!姚松炎當選總比鄭泳舜好」我說。

「有趣的是,當日特首選舉,有人也因為lesser evil說要投薯片(按:曾俊華),而當日大鬧這說法的人,就是朱凱廸、姚松炎他們」B先生說。

「繼續說」我開始不懂接話。

「如果說同志議題是因為他們浸淫在那種左翼議程太久而缺乏反思,我還可以原諒。但朱凱廸那班人在初選後展現出的威權性權,我真是怎也不能接受。」他說。

「你是說plan B事件?」我問。

「對!大佬,一個聲稱爭取民主的人說什麼初選機制『不能鐵版一塊』,什麼不能只有『跟機制』一個標準。這人還有廉恥嗎?我和很多朋友都對那位票王極度失望。」

「我開始明白了……」我說。不知怎的,我猜到B先生接下來會說甚麼……

「他們當日批評lesser evil,好像很講原則,寸步不讓似的,我也同意他們……」

我猜中了。

「但原來都是假的,為了讓自己的朋黨出選,和不讓自己不喜歡的人出選,你可以這樣對待機制、這樣對條文。人們還未DQ你,你就先DQ馮檢基。今日他們可以這樣對馮檢基和初選機制,日後他們也會這樣對待人民和法律。」
「我投白票,才是真正的反DQ」B先生說。

「那麼你又不同意傳統泛民、又對這些前衛民主派這麼失望,之後可以怎樣?」我問。

「我當然希望他們痛改前非,走出來深切道歉;但很困難了。他們已做出難以挽回的傷害。只希望一次深切的失敗,可讓大家痛定思痛。」

我們有關補選的談話就到此為止。我很好奇像B先生這樣論點為何沒有在補選前出現在公共空間;也許這樣的話太過政治不正確了,沒人願意大聲說出來。現在事後孔明,到姚松炎真的輸了,這類論述才有它的底氣。

然而,我回家查看選舉結果;竟然找不到今次補選的白票數字,也沒有討論白票是不是姚松炎敗選的原因之一。也許,這些白票就如B先生的想法,永遠深藏在票海之下。

 

作者自我簡介:一無藏物,也無藏身之所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