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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六年,我所理解的聯校六四論壇

2016/6/4 — 16:03

圖為作者 Joe Yeung

圖為作者 Joe Yeung

【文:楊逸朗(Joe Yeung)】

去年我趕著六四連日熬夜撰文,期望在這集體政治啟蒙的日子裡,警醒港人學效前人思索香港的民主前途,而非僅僅停留在八九年民運失敗、一四年革命未竟的歷史時空。今年,我成為籌辦聯校六四論壇的一員,期望鼓勵港人不單哀悼,亦反思歷史教訓以展望香港民運;可是籌備途中的阻滯以及活動舉行前已遭到上一代前輩多番誤解惡斥,我覺得必須撰文解說清楚,以正視聽,免得論壇被曲解誣蔑,誤導了港人而錯失了以古鑑今、理性思索香港出路的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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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校六四論壇,以「重鑑六四意義,構想香港前路」為題,以兩場論壇和三段短片為內容,插映地由六四史實紀錄片、「六四與香港」紀錄片、緊接第一場論壇「重組記憶碎片:六四的本土面向」,到人物故事與紀錄片集成的戲劇短片、緊接第二場論壇「面對獨裁政權:香港命途的未來去向」。這個鋪排別具心思,透過視像影片引起受眾歷史記憶和想像未來,更容易掌握論壇講者的意念交流,沿著歷史線由中國歷史推論到香港本土經歷、近年境況以至構想香港未來。

重視歷史教訓,貫通古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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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校六四論壇正是重視歷史,嘗試貫通古今關係——學效前人求變精神、汲取和平示威的教訓、認清中共殘暴面目。我大學修讀歷史學,由會考、高考到大學都巧合地側重中國歷史,著實對中國中華有情意結。還記得初中,中史教科書並沒有提及八九六四,但老師不似平日照讀課文,而是向我們播放有關六四的影片和歌曲,情緒激動地向我們分享這段未被納入課程內的歷史;嚴母雖沒有到維園晚會,亦會每年靜靜在互聯網搜尋相關影片低泣觀看。漸漸地,我也會自行翻閱影片,讀讀柴玲等當年領袖的言詞爭議,也曾冒著人潮、大雨到維園聽聽。在我中學時期,也知道這個時代不大講歷史,同學大多討厭歷史科死記硬背,修讀的同儕越來越少;今天快將大學畢業,也常聽到人說讀歷史沒出路、教書也難糊口云云;這數天,派傳單宣傳、又讀新聞報道,察覺甚少中學生理會六四。

絕不會否認六四也曾是我們,至少是本人政治啟蒙的一部分,因此我不會亦不願選擇遺忘這段歷史。今天香港局勢,不再如以往安定無憂,中國大陸劣質生活方式不斷侵蝕香港,香港政府不斷強推迎合大陸利益的荒謬政策;我們香港人也自顧不下,族群文化將被滅絕,抗爭示威亦遭迫害,根本無力亦無暇替中國民主運動出力謀福,我們不得不轉焦到香港本地社會政局。那麼,我們必須重新反思六四這段歷史,除了當年的啟蒙感覺,還能帶給我們什麼更實在的政治啟示。

故此,聯校論壇並非要遺忘歷史、非要篡改歷史,而是重視歷史對今人的啟導作用。至少,我希望不僅是純然的感情宣洩或集體行禮,而是藉著公開檢視這段歷史過程,讓不同年紀的港人共同認識、共同反思、共同展望。

謹記過去情感,以理智構想未來

們這代人應趕緊痛定思痛,以理智構建真正自由的未來,而非泥足於歷史,失落在傷痛,否則便有負各地民運先軀、有辱人類文明智慧。曾有人說過,中國大陸經過六四慘案後,普遍不再講政治道德、只講經濟利益,很可能皆因曾經一廂情願寄望中共政權改革,卻換來為政者親手血洗人民的結果,導致大多中國人對政治絕望、放棄關心社會,轉而費神只為自己和家庭努力,甚至比政權更不顧道德,不擇手段從事黑心生意。經過一四年雨傘革命後,我亦不時恐怕港人或崩潰絕望、或政治疲勞,步上大陸後塵。

可是爭論活動形式過後,我卻發覺這麼多年來,港人參與政治的模式逐漸慣常、平庸,不似當初不憤不服的焦急激動,剩低不冷不熱的常規做法,長此恐怕逐漸失卻熱誠,忘了初衷,亦難以使社會更多人動容。隨之而來的無力和麻木,我想這種不癢不痛也不比人心瀕死好得多。

還記掛一四年佔領前那時全港已醞釀著抗爭的義怒,幾近全港大中學校、教堂都在討論思辨如何跨越平常做法,一起嘗試全新方式,衝擊政權的強橫之餘,再次激盪我們人心。那時的理智謀劃國事,也許就是補足了或超越了以往僅僅跟隨傳統常法、罕有反思討論的面向。我想是次聯校論壇,期望與全港人借鑑歷史,共商香港前途,就是現時彌漫迷茫無力感覺、陷入立場互相傾軋的局面所需要的。

香港未來前路,須由同一時代下的港人共同開闢

兩場論壇原意是為了集合不同年紀、不同政治主張的嘉賓,從而聆聽不同時代背景下的人對六四之感覺,和探討不同指引香港前途方向的可行性,讓老中青嘗試理解對方、讓所有身處這一世代的香港人共同認知與判斷不同政治光譜之理念,最後理性選擇出他們所相信可行的其一方向,由全港人自主決定香港前途。

然而邀請嘉賓並不如意,今天論壇能夠成事,實在難得。我們曾經嘗試邀請知名學者、時事評論員、泛民議員、立場中性的政治人物,甚至親中人士。學者如羅永生博士、丁新豹博士、沈旭暉教授、陳雲根教授、孔誥烽教授等,資深傳媒人如練乙錚先生、程翔先生、王慧麟博士等,泛民人士如楊岳橋議員、羅冠聰、黃之鋒等,親中人士如田北俊、李梓敬等,甚至連王維基先生也曾嘗試邀請。主持方面,我們也嘗試過邀請較為客觀和批判尖銳的嘉賓,如曾志豪先生、柳俊江先生、麥嘉緯先生等。可是,因著種種原因而他們無法應邀,當中某些理據卻是令人無奈失語,因著主辦單位、場地遠近、其他學生團體的言論而拒絕,某些更是語氣挑釁、或反口爽約、或考慮近兩個月才拒絕。以致我們在記招前四處奔波,非常狼狽。

再加上後來傳媒多番質疑我們偏袒本土派立場的嘉賓,感覺實在委屈,亦對願意應邀的其他政見嘉賓有失尊重。本人在此誠懇道謝願意答應出席是次論壇的所有嘉賓,感謝您們願意跟我們這群小子嘗試其他面向、形式的六四活動,願意拿出胸襟跟其他政見的嘉賓對談辯論、解說您們所相信的理念。對於不同政治派別之意見領袖的無理拒絕,我只能感到難過,難過他們沒有嘗試了解某一群青年的新想法新方向,難過他們錯失了是次溝通的契機。

但願將來更多港人借鑑本地歷史演變與教訓,憑著理智和思辨謀劃我們的社會,終由身處這個嶄新時代的香港人共同主宰香港的未來命途。

二○一六年六月四日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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